“就是這裡?”她的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劃過瓷器。
中年管事彎著腰:“老夫人,就是這裡。映月那丫頭就在裡面。”
老婦人點點頭,拄著柺杖往前走。青蘿站在門口沒動,也沒讓開。老婦人停下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讓開。”
青蘿看著她:“你找誰?”
老婦人沒有回答,目光越過青蘿的肩頭,落在院子裡。沈映月正蹲在草藥圃邊,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,整個人僵在那裡,像一隻被蛇盯住的兔子。
“映月。”老婦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和,溫和得有些假,“奶奶來接你回家了。”
沈映月站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她的臉色白得像紙,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青蘿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院門中間:“她不跟你們走。”
老婦人的目光終於落在青蘿臉上,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,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。
“你是這院子的主人?”
“我是她師姐。”
老婦人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短,像刀鋒上閃過的一道冷光:“師姐?那正好。你跟她說說,離家出走不是小姑娘該做的事。家裡人都急壞了,她爺爺氣得躺了三天。”她看著沈映月,聲音更溫和了,“丫頭,跟奶奶回去。以前的事不怪你,是下面的人不會辦事。回去之後,給你單獨收拾個院子,再給你請個教習,好好修煉。你是沈家的女兒,該有沈家女兒的體面。”
沈映月的嘴唇在發抖,但沒有說話。
青蘿看著老婦人:“她要是不回去呢?”
老婦人沒有看她,目光一直鎖在沈映月身上:“丫頭,你爹孃走得早,是沈家把你養大的。這份恩情,你不能不認。你爺爺年紀大了,就想看看你。你忍心讓他老人家傷心?”
沈映月的眼眶紅了,但她還是沒有說話。
老婦人的耐心似乎到了頭。她的聲音冷下來:“映月,別讓奶奶為難。”
“她說了,不回去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。長青子從老槐樹下站起來,慢慢走過來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穩,像一棵紮根在地裡的老樹。老婦人看到他的第一眼,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“您是?”
“她師父。”
老婦人打量著他,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袍上停了一下:“前輩,這是我們的家事。”
長青子站在院門口,和青蘿並肩。
“她姓沈,是你們沈家的人,這點沒錯。但她先是個人,不是你們沈家的物件。她不想回去,誰也不能帶她走。”
老婦人的臉色沉下來:“前輩,沈家在北境不是小門小戶。您要管這閒事,得想想後果。”
長青子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,很淡,像風吹過水麵,起了一圈漣漪就不見了。
“老子活了三百多年,什麼後果沒見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