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。”林霜替她回答,“你什麼都知道。你沒管。因為在你眼裡,她不是你的孫女,是一件貨物。一件可以拿來換靈石的貨物。”
正堂裡死一般的安靜。
青蘿站在那裡,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林霜說的那些話。柴房,剩飯,火鉗燙的疤,地窖裡啃自己的手指頭。她想起沈映月剛來時的樣子——走路沒有聲音,說話不敢大聲,看人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,像是隨時準備捱打。她以為是那孩子在沈家吃了苦,沒想到是這樣的苦。
“所以你來拆她的祠堂?”青蘿的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。
林霜轉過頭看著她:“沈家把她當貨物,我就讓他們看看,貨物也有人管。”
沈家老太太終於開口了。她的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劃過鐵鍋:“你、你到底想怎麼樣?”
林霜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白衣如雪,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尊玉雕。
青蘿走到沈家老太太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老太太仰著臉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。
“從今天起,沈映月跟你們沈家沒有任何關係。”青蘿說,“她的族譜,你們自己劃掉。她的名字,你們不許再提。她嫁誰、不嫁誰,跟你們沒有一文錢的關係。”
老太太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青蘿沒有給她機會。
“你答應,我們就走。你不答應,我保證你這座宅子,連一塊完整的瓦片都留不下。”
沈家老太太看著她,又看著林霜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幾次。她身後的那個中年男人往前邁了一步,想說幾句硬話,被林霜看了一眼,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了。
“答應。”老太太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我答應。”
青蘿點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林霜跟在後面。姜離和戰流螢在門口等著,看到她們出來,讓開一條路。
四個人走出沈家大宅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青蘿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歪了的匾額。夕陽照在上面,“沈府”兩個字鍍著一層血紅色的光。
“林霜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林霜站在她身後,沒有說話。
“下次要打人,叫上我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青蘿沒有回頭,大步往前走。
“一個人來,萬一受傷了怎麼辦?”
林霜站在原地,看著青蘿的背影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和地上的碎瓦片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影子,哪是碎片。林霜站了一會兒,跟上去。
四個人在鎮子上找了家客棧住下來。晚上吃飯的時候,青蘿問林霜:“你怎麼知道沈家那些事?”
林霜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著:“映月告訴我的。”
青蘿愣了一下:“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?”
“你們不在的時候。”林霜放下筷子,“她晚上睡不著,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。我問她怎麼了,她就說了。”
青蘿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那些天,自己忙著照顧長青子,忙著找續命花的線索,忙著下山的事。她沒有注意到沈映月晚上睡不著,沒有注意到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她沒有注意到的事,林霜注意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