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就住下了。”
青蘿笑了。她靠在戰流螢肩上，閉上眼睛。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像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。
遠處，山那邊，不知道誰在吹笛子。聲音遠遠的，飄忽忽的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但青蘿知道，不是另一個世界。就是這座山，就是這條河，就是這個小院。
就是他們。
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了。春天走了，夏天來了。院子裡的杏花落盡，長出密密的青葉，沉甸甸的，把老槐樹旁邊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。青蘿在樹下襬了一張竹榻，長青子午後就在上面躺著，搖著蒲扇，聽頭頂的蟬鳴。沈映月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，手裡捧著一本棋譜，是長青子從箱底翻出來的舊物，紙頁已經黃得發脆，邊角都捲起來了。她一頁一頁地翻，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唸出來，長青子閉著眼睛聽，偶爾指點一句，聲音慢悠悠的，像是在說夢話。
“這一手叫‘鎮’，大場緊要之處，鎮頭攔路，不讓對方出頭。”
沈映月的手指在棋譜上慢慢移動，順著那些黑白交錯的紋路走了一遍，抬起頭：“師父，‘鎮’和‘壓’有什麼區別？”
長青子睜開眼睛，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直接回答，伸手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一顆黑子，放在棋盤中央，又拿起一顆白子，放在黑子斜上方。“這是‘鎮’。”他又拿起一顆白子，放在黑子旁邊。“這是‘壓’。一個是隔空攔路，一個是貼身壓制。力道不同，用意也不同。”沈映月盯著棋盤看了很久，然後點點頭，把棋譜翻到下一頁。長青子重新閉上眼睛，蒲扇搖啊搖，有一搭沒一搭。
青蘿從廚房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出來，先遞給長青子一碗，又給沈映月一碗。沈映月接過來，小口小口地喝，眼睛還盯著棋譜。青蘿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這麼用功，過不了多久就能贏師父了。”沈映月抬起頭，認真地搖搖頭：“贏不了。師父下棋太厲害了。”
長青子在竹榻上哼了一聲：“厲害什麼？連林霜那丫頭都贏不了。”沈映月低下頭，嘴角翹著，不說話。青蘿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也端起一碗綠豆湯喝。湯裡放了冰糖，是蘇紅袖上次帶來的，甜絲絲的，涼絲絲的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。
“師姐。”沈映月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我是不是學得太慢了？”
青蘿愣了一下，看著她。沈映月的目光還落在棋譜上，但手指沒有動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“怎麼這麼問？”
沈映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很輕：“林霜姐姐學了一個月就能贏師父。我學了兩個月了，還是下不過戰姐姐。”
青蘿放下碗，想了想：“林霜從小在魔域長大，那種地方，不會下棋的人活不下來。你不一樣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以前沒學過這些東西，慢一點很正常。再說了，下棋又不是打架，快慢有什麼關係？”
沈映月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師姐，你不嫌我笨？”
青蘿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：“嫌你笨就不教你了。”
沈映月捂著額頭，笑了。笑得很輕，像風吹過杏花，簌簌的，落了一地。青蘿看著她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時的樣子——站在院門口，白裙子，木簪子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株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幼苗，怯生生的，不知道風會不會把她吹斷。現在這株幼苗紮下根了，葉子舒展了，雖然還瘦，但已經有了自己的模樣。
那天下午，戰流螢從山下回來，帶回了一個訊息。
她進門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，把背上的包袱往石桌上一放，坐下來，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去。青蘿從廚房探出頭來，看她那樣子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戰流螢擦了擦嘴，看著青蘿：“我在山下遇到蘇紅袖了。”
青蘿走出來，在她對面坐下：“我姐怎麼了？”
戰流螢搖搖頭：“不是她怎麼了。是她讓我告訴你，趙家的人在打聽映月的事。”
青蘿的心沉了一下。趙家。北境那個趙家。那個五百多歲的老怪物，想娶沈映月換合籍機緣的趙家。她看了一眼西廂房的方向，沈映月還在屋裡，門關著，不知道有沒有聽到。
“打聽到什麼程度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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