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。灰色的海。還有一個人……”
“什麼人？”
沈映月搖搖頭：“沒看清。她要轉身的時候，我就醒了。”
長青子沉默了很久。風吹過院子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他把玉簡收起來，重新放進懷裡。
“不急。慢慢來。”
沈映月看著他，眼眶紅了：“師父，我是不是……”
長青子搖搖頭，伸手拍了拍她的頭。那隻手很輕，很暖，像小時候爹孃拍她的頭那樣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沈映月的眼淚掉下來。她低下頭，用袖子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擦不乾淨，索性不擦了。長青子看著她的頭頂，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髻，用一根木簪子彆著，和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。但這個髻扎得比那時緊了，也高了，露出後面一小截白生生的脖頸，細細的，像剛抽條的柳枝。
“映月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起頭，淚眼模糊的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你記住，不管你是誰的後人，你首先是我徒弟。天機閣也好，沈家也好，都排在我後面。”
沈映月看著他，眼淚還在流，但嘴角彎了。
“師父，您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種話了？”
長青子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跟你師姐學的。”
沈映月也笑了，笑著笑著又哭了。她蹲在長青子身邊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長青子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坐在那裡，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青蘿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湯，看著這一幕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走過去，轉身回了廚房，把湯放在灶臺上。
“怎麼了？”姜離從裡面探出頭來。
青蘿搖搖頭，沒有說話。她靠著灶臺，站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師父那話，說得比我還好聽。”
姜離看著她，不知道她在說什麼，但看她笑了，也跟著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林霜來找沈映月。
沈映月正坐在屋裡發呆，手裡攥著那根木簪子，翻來覆去地看。林霜推門進來，她抬起頭，有些意外。林霜很少主動來找人。
“林霜姐姐？”
林霜在她對面坐下，看著她，開門見山：“你看到的那個人，是阿月。”
沈映月愣住了。阿月。她聽過這個名字。長青子等了三百多年的人，魔域之主的女兒，林遠山的妻子。那個在海邊撿貝殼的女人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林霜沒有回答。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。是一塊手帕，很舊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上面繡著一朵花——不是常見的梅蘭竹菊，是一種叫不出名字的花，花瓣小小的，擠在一起，像一把碎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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