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的父親。那個留在草原上、守著妻子墳墓的男人。
鏡面裡的林遠山轉過身來，看著鏡子外面的沈映月。他的臉色很差，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像是受了很重的傷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畫面忽然斷了。鏡面暗了下去，溫度也降了下來，恢復了平時那種溫溫的、像心跳一樣的熱度。
沈映月捧著鏡子，手在發抖。她看了一眼窗外，天還沒亮，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山那邊有一絲隱約的灰白。她披上衣服，拿著鏡子去找林霜。
林霜的房間在黑著。沈映月敲了敲門，沒人應。她又敲了敲，還是沒人應。她推開門，屋裡沒人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床鋪冰涼，像是很久沒睡過人了。沈映月的心沉了一下。她轉身去找青蘿。
青蘿被拍門聲驚醒，披頭散髮地開了門，看到沈映月臉色煞白，手裡攥著鏡子，知道出事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沈映月把鏡子遞給她看。鏡面已經暗了，什麼都照不出來。沈映月把剛才看到的事說了一遍。青蘿聽完，臉色也變了。她轉身去拍姜離的門，又去拍戰流螢的門。一盞茶的工夫，所有人都聚在了院子裡。
林霜不在。
“她什麼時候走的？”戰流螢問。
沒有人知道。林霜最近一直很安靜，每天打坐、下棋、看陣法書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，甚至連她走了多久都不知道。林忘機去她的房間翻了一遍，在她的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封信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。
“我去找我爹。鏡子亮了，他出事了。別來找我。”
戰流螢把信拍在石桌上：“這丫頭，一個人去送死？”
青蘿看著那封信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沈映月。
“鏡子還看到什麼了？那座山在哪裡？”
沈映月閉上眼睛，努力回想那個畫面。山，很高的山，山頂有雪。洞口朝南，洞口左邊有一棵歪脖子松樹，樹幹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，像是被雷劈過的。她把能想到的細節都說了一遍。青蘿聽完，看向姜離。
“你見過這樣的山嗎？”
姜離想了想：“北境有很多雪山，但洞口朝南、左邊有雷擊松的，我只見過一座。”
“哪座？”
“黑風山。在北境最北邊，靠近魔域邊界。”
戰流螢皺眉：“黑風山？那不是黑風寨的老巢嗎？”
黑風寨。那個土匪窩子。陳大牛的村子被搶的地方。厲血帶人挖天機閣遺蹟的地方。姜離在那裡攔住過一個金丹期，撐了十息，差點死掉。
青蘿站起來：“走。”
“現在？”戰流螢看了一眼天色，天剛矇矇亮。
青蘿已經轉身回屋收拾東西了：“林霜一個人，不知道走了多久。晚了怕趕不上。”
沈映月也站起來，把鏡子收進懷裡，把鑰匙掛在腰間，把玉牌貼身放好。她走到院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。躺椅還在，石桌上的茶已經涼了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回頭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五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。霧很大，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了。沈映月走在最前面，腰間的鑰匙叮叮噹噹的，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脆。青蘿跟在她身後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，忽然想起長青子說過的話——“映月這丫頭，看著軟，骨子裡比誰都硬。”
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沈映月回頭，看到林忘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懷裡抱著那罐藥粉。
“映月姐姐！等等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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