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開眼睛，把玉牌放回去，又拿出那把鑰匙。銅的，生了綠鏽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她翻來覆去地看，看到鑰匙柄上那朵花。那朵花很小，刻得很淺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但她看出來了，因為她見過。在夢裡，在阿月的手帕上，在長青子那個舊香囊上。
“師姐，這是什麼花？”
青蘿湊過去看了看，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師父知道。”
沈映月把鑰匙放回去，合上蓋子。她把木盒抱在懷裡，靠在床頭，閉上眼睛。青蘿站在旁邊，看著她的臉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的睫毛上，一根一根的，像蝴蝶的觸角。她忽然覺得，這個女孩，比剛來時長大了很多。不是身體長大了，是裡面那個東西長大了，像一棵樹，根扎得深了，枝葉就撐得開了。
“映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沈映月睜開眼睛，想了想：“等師父身體再好一些，陪他去一趟焚天谷。”
青蘿愣了一下：“去焚天谷？”
沈映月點點頭：“鑰匙是開天機閣的。天機閣在焚天谷後山。師父找了三百多年，現在鑰匙找到了，他一定想去看一眼。”
青蘿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長青子說“不急”時的表情，想起他摩挲木盒時的樣子，想起他看那封信時微微發抖的手。他等了三百多年，不急。他找了三百多年，不急。現在鑰匙就在手裡，他還是不急。
“師姐。”沈映月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師父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給我？”
青蘿想了想，笑了：“因為你是他徒弟。”
沈映月愣了一下，然後也笑了。她把木盒放在枕頭旁邊，躺下來，拉過被子蓋住自己。青蘿把桌上的湯端起來，遞給她：“喝完再睡。”沈映月坐起來，接過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湯是甜的，放了紅棗和枸杞，是她自己教青蘿煮的。
“好喝嗎？”青蘿問。
沈映月點點頭：“好喝。”
青蘿笑了，接過空碗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：“映月，不管你去哪，回來就行。”
沈映月看著她的背影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躺下來，把木盒抱在懷裡，閉上眼睛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落在她懷裡的木盒上，落在那把生了綠鏽的銅鑰匙上。鑰匙上的小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，像一個小小的秘密，藏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映月去找長青子。老人正坐在老槐樹下喝茶，看到她過來，把茶杯放下。
“想好了？”
沈映月點點頭：“師父，等您身體再好一些，我陪您去焚天谷。”
長青子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沒有問她為什麼，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去。他只是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後靠在躺椅上，閉上眼睛。沈映月在他旁邊坐下，拿出那本棋譜，翻到上次沒看完的地方。風吹過來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，杏花還在落，一朵一朵，噗噗地砸在地上。青蘿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姜離在院子裡練劍，劍光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，像水面上跳動的陽光。戰流螢靠在牆角磨劍，嚯嚯的聲音和蟬鳴混在一起，此起彼伏。林霜坐在石桌旁，自己跟自己下棋，黑子白子交替落下，不急不慢。林忘憂蹲在草藥圃邊，給那些剛發芽的幼苗澆水，一邊澆一邊跟它們說話。林忘機在角落裡整理藥材，把曬乾的那些分門別類裝進布袋裡，每裝好一袋就係上口，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。
日子就這樣過著，不急不慢，像山間的溪水，流走了，又流來了。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，也沒有人急著想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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