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蘿掃完地，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沈映月搖搖頭：“沒怎麼。”
青蘿看著她，沒有追問。兩個人坐在老槐樹下，看著那杯茶慢慢涼了，看著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，看著影子從西邊挪到東邊。誰都沒有說話。
傍晚的時候，林霜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那盤棋。她走到石桌旁，把棋盤放下，看著沈映月。
“來一局。”
沈映月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兩個人對面坐下，開始下棋。沈映月下得很慢，比平時慢得多，每一步都要想很久。林霜不催她，她下得慢，林霜就等，等她把棋子落下，再落自己的。一局棋下了整整一個下午，從傍晚下到天黑。最後和棋。
林霜看著棋盤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心不在焉。”
沈映月沒有否認。
林霜把棋子收起來，站起來，看著她。
“師父走了，鏡子不亮了，天機閣也找到了。你該做的事都做完了，為什麼還不高興？”
沈映月愣了一下。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該做的事都做完了，為什麼還不高興？她想了想，然後說：“因為做完了一件事，就少了一件事。事都做完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林霜看著她，目光裡有東西在閃。
“你不是沒事做。你是不敢做。”
沈映月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不敢做什麼？”
林霜沒有回答。她把棋盤端起來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做你想做的事。不是師父想讓你做的事，不是天機閣想讓你做的事，是你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沈映月坐在那裡，看著林霜的背影消失在屋裡。風吹過來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長，骨節纖細，指甲剪得整整齊齊。這雙手泡過茶，翻過書，摸過鏡子，握過鑰匙，繡過花，解過陣法。它們做過很多事，但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她自己想做的事。
她想做什麼？她不知道。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以前在沈家的時候，她想逃出來。逃出來之後，她想活下去。活下來之後，她想找到長青子。找到長青子之後，她想學陣法。學會陣法之後，她想找到天機閣。找到天機閣之後，她想把師父留下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收好。現在這些都做完了，她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，四面都是路，但不知道往哪走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院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山。山上有霧，霧裡有鳥叫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在問她——你要去哪裡？她不知道。她站在那裡，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，在老槐樹下坐下，拿起那本天機書，翻到第一頁。
陣紋在紙面上緩緩流動，像一條條小河，從這一頁流到那一頁，從那一頁流到更遠的地方。她看著那些流動的陣紋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天機閣的傳送陣，能把整座閣樓送到時間的夾縫裡。如果她能反向執行這個陣法，是不是能把天機閣從時間的夾縫裡拉出來？是不是能把沈青從三百年前拉出來？是不是能把長青子從鏡子里拉出來？
她的手在發抖。她把天機書合上，抱在懷裡，心跳得很快。她知道這個想法很瘋狂，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。如果能把長青子拉出來，如果他能重新坐在那把躺椅上，喝她泡的茶，看那本棋譜，叫她一聲“丫頭”——她願意做任何事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睜開眼睛，翻開天機書，開始找那個傳送陣。
天機書裡的陣法太多了，多得像天上的星星。她找了三天三夜，翻了上千頁，終於找到了那個傳送陣。不是完整的，是殘缺的。沈青啟動傳送陣的時候，把核心部分毀掉了，只留下外圍的陣紋。沈映月看著那些殘缺的陣紋，心沉到了谷底。沒有核心，這個陣法就是一堆廢紙。她不甘心，又找了三天三夜，把天機書翻了三遍，還是沒有找到核心。
她坐在老槐樹下，抱著天機書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知道沈青為什麼毀掉核心。她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天機閣，不想讓任何人開啟那扇門。她把天機閣鎖在了時間外面，把鑰匙吞進了肚子裡。沒有人能找到，沒有人能開啟。
“映月。”青蘿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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