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指了指洞壁上的字。“你看,這些字,每一個都是我寫的。你看到了它們,就是看到了我。”
沈映月看著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,一筆一劃地描著那些筆畫。橫、豎、撇、捺、點。她描得很慢,很認真,像是在重新學習寫字。
描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那個字是——“歸。”
她看著那個字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,長青子已經不在了。洞裡只有她一個人,和滿牆的字。
她站在那裡,風吹過來,不是洞裡的風,是夢裡的風,涼涼的,輕輕的,帶著草木的清香。
她閉上眼睛,再睜開,看到了天花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她坐起來,枕頭旁邊那些東西還在,整整齊齊地排著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面鏡子,溫熱的,像一顆心跳。
她下了床,走到院子裡。青蘿已經在忙了,看到她出來,笑了笑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沈映月走到廚房,燒水,泡茶。水開了,她把茶葉放進壺裡,沖水,看著茶葉在滾水裡慢慢舒展開。茶泡好了,她端著托盤走出來,把一杯茶放在長青子的躺椅旁邊,一杯放在自己面前,坐下來。她沒有看書,沒有看玉簡,就坐在那裡喝茶。
青蘿忙完了,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又做夢了?”
沈映月點點頭。
“夢到師父了?”
沈映月又點點頭。
青蘿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好嗎?”
沈映月想了想。“挺好的。他在教我寫字。”
青蘿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你多大了,還學寫字?”
沈映月也笑了。“活到老,學到老。”
兩個人坐在老槐樹下,喝著茶,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日子就這樣過著。平淡,安靜,沒有波瀾。沈映月有時候會想,這樣的日子,會不會太無聊了?但她又想,無聊有什麼不好?無聊說明平安,平安說明大家都好好的。這就夠了。
她放下茶杯,拿起那本天機書,翻到沒看完的那一頁。風吹過來,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,落在她身上,落在書上,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陣紋上。那些陣紋在光裡微微發亮,像一顆一顆的小星星,安安靜靜地亮著。
她看了很久,然後合上書,站起來,走到院門口,看著遠處的山。山上有霧,霧裡有鳥叫,一聲一聲的,像是在說什麼。
她聽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,在長青子的躺椅上坐下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椅背的角度剛好,是她給長青子調的那個角度。她閉著眼睛,感受著後背貼著椅背的溫度,涼涼的,硬硬的,但很安心。
“師父,今天天氣很好。”她輕聲說。
風吹過來,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,像是在說,是啊。
小院的日子像一潭深水,表面平靜,底下卻有什麼在慢慢湧動。沈映月說不清那是什麼,只是一種感覺,像下雨前空氣裡的潮氣,看不見,摸不著,但皮膚能感覺到。天機書的陣紋流動得越來越慢了,不是出問題了,是在等她。等她做出某個決定。她不知道那個決定是什麼,但她知道,該來的時候,它會來。
戰流螢最近不跑山了。她開始練一種新的劍法,不是長青子留給她的那套慢劍法,是她自己創的。快,很快,快得像閃電,劍光在院子裡閃來閃去,晃得林忘憂眼暈。青蘿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了一眼,又縮回去了。姜離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太快了,收不住。”戰流螢停下來,看著他,想了想,又繼續練。第二天,她練得慢了一些,不是慢一點,是慢了很多,慢得像長青子那套劍法。姜離又看了一會兒,說:“太慢了,沒力氣。”戰流螢停下來,瞪了他一眼,收了劍,回屋了。第三天,她又換了一種速度,不快不慢,像溪水,像山風,像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搖。姜離沒有再說話,轉身去劈柴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