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月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天機書裡應該有記載。”她盤腿坐下來，把天機書放在膝蓋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翻到一半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在一頁不起眼的角落裡，有一行小字，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時間之沙，在時間的盡頭。命運之線，在命運的女神手中。輪迴之露，在輪迴的泉眼裡。”
沈映月抬起頭，看著眾人。“時間的盡頭，命運的女神，輪迴的泉眼。這些地方，都是傳說中的地方，沒有人去過。”
姜離蹲下來，看著她。“有人去過。沈青去過。她把線索留在了天機書裡。”
沈映月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有了方向。她站起來，把天機書收進懷裡，把鏡子舉起來，對著那棵時間之樹。綠色的光照在樹幹上，樹冠上的金色葉子微微顫抖，像在回應什麼。
“沈青去過時間的盡頭。她知道怎麼去。她在天機書裡留了路標，但那些路標被藏起來了。我需要找到它們。”
她轉身，看著眾人。“你們在這裡等我。我一個人去。”
青蘿拉住她。“映月——”
沈映月握住她的手。“師姐，時間的盡頭不是人多就能去的。那裡沒有路，沒有方向，只有時間的碎片。人多了，反而會迷失。我一個人去，帶著鏡子，帶著天機書。夠了。”
青蘿看著她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
“早點回來。”
沈映月點點頭，轉身，走進那片白色的沙漠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起來。她走得不快，但很穩。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。鏡子在懷裡發燙，綠色的光從衣襟的縫隙裡透出來，像一盞燈，照亮了前面的路。她走了很久，久到不知道過了多久。沙漠沒有盡頭，天沒有變化，時間好像也停滯了。只有她手裡的鏡子在告訴她，她還在走，還在活著。
終於，前面出現了一道光。不是綠光，是白光，很亮，很刺眼，像正午的太陽。她加快腳步，走向那道光。光越來越亮，越來越近，照在她臉上，照在她手上，照在那面鏡子上。
她邁出一步，走進了那道光裡。
沈映月走進那道光裡的時候，以為自己會到達時間的盡頭。但她錯了。
光散去之後，她站在一片荒野上。不是白色的沙漠，不是灰色的天空，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地方——天是紫色的，不是那種淡淡的紫，是濃烈的、像淤血一樣的紫。地是黑色的，不是泥土的黑，是焦炭的黑，像是被大火燒過的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，混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膩，像腐爛的水果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還在，鏡子還在，天機書還在。但她的手在發光，不是外面的光照的，是手自己在發光，很淡，很弱，像螢火蟲。她把手舉到眼前，光從皮膚裡透出來，能看到血管和骨骼的輪廓，像一張精細的地圖。
“時間的盡頭，不是時間的終點，是時間的背面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她猛地轉身。身後站著一個人，穿著白色的長袍，頭髮是銀白色的，很長，垂到腰際。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眼睛是金色的，不是黃，是金，像熔化的黃金。她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像。
“你是誰？”
那人笑了。笑的時候，臉上的皮膚沒有動，只有眼睛動了一下。“我是時間。”
沈映月的手握緊了鏡子。時間。那個被關在地底下、被關在鏡子裡、被關在天機閣封印裡的時間。她不是在鏡子裡嗎？不是在門後面嗎？不是被封印了嗎？
時間看著她，金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。“你關住的那個，不是我。是我的影子。真正的我，在這裡。在時間的背面，在你們永遠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沈映月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費了那麼大的力氣，把封印修復了，把門關上了，把燈點亮了。她以為時間被關住了。原來她關住的只是一個影子。真正的時間，從來沒有被關住過。
“你要做什麼？”沈映月問。
時間轉過身，看著那片紫色的天空。“我在等。等了很久。等你來。”
沈映月往前走了一步。“等我？為什麼？”
時間沒有回答。她伸出手，指向遠處。沈映月順著她的手指看去，遠處的荒野上，有一棵樹。不大，很小，和普通樹沒什麼區別。但它的葉子是白色的，不是銀白，是雪白，像冬天的第一場雪。樹幹是透明的，能看到裡面的汁液在流動，像一條條細細的小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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