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，您怎麼在這裡？”
長青子看著那棵樹，目光溫柔。“這是時間之樹的根。真正的根。這棵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它的根紮在時間的背面，紮在輪迴的深處，紮在每一個人的心裡。我在這裡，等它開花。”
沈映月抬起頭，看著那棵樹。樹上沒有花，只有葉子，金色的葉子。但樹頂有一朵花苞，很小，很白，像一顆珍珠，藏在葉子的深處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
“它什麼時候開？”
長青子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明天，也許一百年，也許永遠不開。但等。等了一輩子，不在乎再等。”
沈映月看著他，眼眶紅了。“師父，您一個人在這裡，不孤單嗎？”
長青子笑了。“不孤單。你在我心裡，阿月在我心裡，沈青在我心裡，所有人都在我心裡。我在這裡，不是一個人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那朵花苞。“花開了，時間就活了。外面的時間之樹會重新發芽，影子樹也會復原。到時候，一切都好了。”
沈映月看著那朵花苞，又看著長青子。“我能做什麼？”
長青子看著她，目光溫柔。“活著。好好活著。這就是你能做的。”
沈映月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伸出手，握住長青子的手。手很涼，但很穩，和她記憶中一樣。兩個人就這樣坐著，看著那棵樹，看著那朵花苞。風吹過來，金色的葉子沙沙響，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花苞動了一下。不是開了，是動了一下，像嬰兒在母親肚子裡踢了一腳。長青子的眼睛亮了。“它動了。”沈映月也看到了，花苞在慢慢變大，從珍珠變成花生，從花生變成核桃，從核桃變成雞蛋。花瓣還沒有張開，但花苞的表面出現了裂紋，很細，很密，像蛛網。
“快了。”長青子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沈映月握緊了他的手。兩個人盯著那朵花苞，看著它一點一點地變大，一點一點地裂開。終於，第一片花瓣張開了。白色的，不是雪白，是乳白，像牛奶，像玉，像月光。第二片，第三片，第四片，第五片。五片花瓣全部張開，露出裡面的花蕊。花蕊是金色的，和葉子一樣的金，閃閃發亮，像一顆小太陽。
光從花蕊裡湧出來，湧向四面八方，照亮了整片虛無。光照在沈映月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道光。光裡有聲音，不是說話的聲音，是時間的聲音。嘀嗒，嘀嗒，嘀嗒。像鐘錶，像心跳，像雨滴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那朵花。花在光中緩緩旋轉，像一個小小的風車。每轉一圈，時間就往前走一步。嘀嗒，嘀嗒，嘀嗒。
長青子站起來，走到樹下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那朵花。花在他手指下微微顫抖，像是在笑。
“丫頭，時間活了。”
沈映月站起來，走到他身邊，也伸出手，摸了摸那朵花。花瓣很薄，很軟，像嬰兒的皮膚。溫熱的，像一顆心跳。
“師父，您跟我回去嗎？”
長青子搖搖頭。“不回了。我在這裡守著這棵樹。它需要人守。花開了，還會謝。謝了，還會開。我得看著它，不讓它再枯萎。”
沈映月的眼淚又掉了，但她沒有擦。她看著長青子，看著他那雙亮得像燈的眼睛，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，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子。她要把這一切刻在心裡，刻得深深的，再也不會忘。
“師父，我會來看您的。”
長青子笑了。“好。帶好茶。”
沈映月點點頭，轉過身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她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師父，茶泡好了，我放在老槐樹下。您隨時來喝。”
身後沒有聲音。她邁步繼續走。走出了時間裂縫，回到了歸墟島。月亮還在，海還在，那把鑰匙還在手裡。她把鑰匙重新埋進沙子裡，壓上那塊石頭，轉身走進海里。海水合攏，她在海底走著，魚蝦在身邊游來游去，好奇地看著她。
走了半天，她上了岸。海岸邊，青蘿站在那裡，手裡端著一碗湯圓。看到她，笑了。
“回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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