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斐雲的病房在寧城中心醫院住院部的7樓VIP區，窗外是寧城老城區的青瓦屋頂和梧桐樹梢。夕陽西下時，金色的光芒斜斜地灑進房間，在白色的床單和淺灰色的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
黎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目光專注的落在母親沉睡的臉上——麻藥完全退去後，黎斐雲醒過一會兒，喝了幾口水，又在止痛藥的作用下沉沉睡去。
床頭監護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“滴滴”聲，螢幕上綠色的波形平穩地跳動。左腿被支架固定著，厚厚的紗布包裹著手術切口處。
一切都安好。
黎梔輕輕吐出一口氣，這才感覺到全身的疲憊。從三天前接到姐姐的電話開始，她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，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。現在危機解除，母親手術成功，那根弦終於可以鬆一鬆了。
她拿出手機，螢幕亮起，第一條推送就是秦氏集團釋出的解除婚約宣告。宣告寫得體面而剋制，強調“經雙方友好協商”，強調“合作關係不受影響”，把所有可能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。
黎梔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，最終沒有點開。她沒有看具體內容，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就夠了。
翻到和秦皓的聊天記錄，最後一條資訊停留在昨晚十一點，他發的：“梔梔，宣告已經準備好了，明天上午十點發布。你……照顧好自己。”
她沒有回覆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回什麼。說“謝謝”太輕，說“對不起”太重，說什麼都不對。
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霍靖舟走進來。他已經脫了西裝外套，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，手裡拿著兩杯咖啡。
“喝點東西。”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黎梔，聲音很輕。
黎梔接過，咖啡杯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，暖暖的。她抿了一口，是加了牛奶和一點點糖的拿鐵，是她喜歡的口味。
“你姐回公司了。”霍靖舟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“她說要處理一些後續事宜，晚點再過來。”
黎梔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，看著病床上沉睡的黎斐雲。夕陽的光線緩慢移動，從床尾移到床頭，最後爬上牆壁，變成一片柔和的橙紅色。
“你母親年輕時一定很美。”霍靖舟忽然說。
黎梔側頭看他：“為什麼這麼說？”
“你和黎總都繼承了她的優點。”霍靖舟的目光落在黎斐雲臉上，即使年過五十、病中憔悴，依然能看出精緻的五官輪廓和優雅的氣質，“尤其是眼睛，你們三人的眼睛很像。”
黎梔也看向母親。是啊，她和姐姐都有一雙像媽媽的眼睛——眼尾微微上挑，瞳孔是深棕色，在光線下會透出琥珀般的光澤。
“媽媽年輕時是寧城有名的美人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外公外婆就她一個女兒，寵得不得了。後來嫁給……我父親，也是門當戶對的聯姻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繼續說：“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離婚。她說，婚姻可以沒有愛情，但不能沒有尊嚴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在霍靖舟心裡激起漣漪。
他看向黎梔，她正專注地看著母親，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柔和而傷感。他突然意識到，這個看似被寵壞了的富家千金，骨子裡有著和母親一樣的堅韌和清醒。
“梔梔，”他伸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“我不會讓你失去尊嚴。”
黎梔的手指在他掌心動了動，沒有抽回，也沒有回應。她只是看著母親，很久才說：
“霍靖舟，我媽媽手術成功了，黎氏的危機也解除了。我們之間的約定……還作數嗎？你還要堅持你的想法嗎？”
霍靖舟的手微微收緊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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