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城的夜雨來得突然,細細密密的雨絲在路燈下織成一片朦朧的紗幕。醫院門口,黎梔剛踏出玻璃旋轉門,就被斜風細雨撲了滿面。
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大廳等雨停,一柄黑色的傘已經穩穩地撐在了頭頂。
她抬頭,對上了霍靖舟深邃的眼眸。男人穿著深灰色大衣,肩頭已經被雨打溼了少許,身形挺拔如松。路燈的光線在他身後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,雨絲在光中紛飛,像是某種電影裡的慢鏡頭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黎梔驚訝地問。
霍靖舟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將她攬入懷中,大衣的衣襟將她整個裹住,隔絕了雨夜的寒意。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,帶著熟悉的木質香調,混著雨水的清新氣息。
“周鑫說你十點左右會出來。”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“下雨了,怕你打不到車。”
黎梔的臉貼在他胸口,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。這個姿勢太過親密,如果是平時,她可能會推開。但此刻,在雨夜的醫院門口,在這個剛剛經歷過一場危機的城市裡,她竟有些貪戀這份溫暖。
“媽媽催我回去休息,”她小聲說,聲音有些悶,“護工很專業,我在那裡有點多餘。”
“不是多餘。”霍靖舟糾正她,“你是她寶貝女兒,陪在她身邊,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安慰,她心裡會很高興。”
他的話讓黎梔鼻子一酸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:“謝謝你今天做的一切。”
霍靖舟低頭看她,雨夜的燈光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,像是落入了星星。他的喉結動了動,最終只是說:“上車吧,雨下大了。”
他擁著她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。周鑫已經下車拉開了後座門,見他們過來,恭敬地點頭:“霍總,黎小姐。”
車子緩緩駛入雨夜的街道。寧城老城區的街道不寬,兩旁是茂密的梧桐樹,樹葉在雨聲中沙沙作響。車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將窗外的霓虹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“回酒店,明天一早再過來。”霍靖舟說,手依然握著黎梔的手。
黎梔的手在他掌心動了動:“我……想回家去住,我得換衣服。媽媽那邊有護工,我回家收拾一下,明天一早再過來。”
“衣服我讓酒店給你準備。”霍靖舟沒有鬆手,“今晚陪我住酒店,好不好?”
語氣不是命令,是詢問,甚至帶著一點請求。黎梔側頭看他,他的臉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明明滅滅,眼神卻異常清晰——那裡有期待,有溫柔,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……不安?
“好吧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車子駛入寧城最高階的酒店之一,鉑爾曼國際酒店地下停車場。電梯直達29層套房,門開啟時,黎梔微微怔了一下。
這不是普通的酒店套房,而是一個完整的平層公寓。客廳寬敞得能開小型聚會,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寧城的夜景,雨幕中的城市燈火朦朧如畫。房間裡已經提前開好了暖氣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道,溫暖而舒適。
“這是……”黎梔環顧四周。
“霍氏在寧城的長期包房。”霍靖舟脫下大衣掛好,“有時候過來出差,會住這裡。”
他走到吧檯,倒了杯溫水遞給黎梔:“喝點水,暖暖身子。”
黎梔接過水杯,小口喝著。溫水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雨夜帶來的寒意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城市。雨絲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,樓下的車流如螢火蟲般緩緩移動。
“寧城的雨夜很美。”霍靖舟走到她身後,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。
黎梔的身體僵了一下,但沒有躲開。她感覺到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。
“小時候,我最喜歡下雨天。”她輕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,“那時候住在老宅子裡,有個很大的院子。下雨的時候,我就搬個小凳子坐在屋簷下,看雨滴從瓦片上滾落,看院子裡的梔子花在雨裡搖曳。”
霍靖舟的手臂緊了緊:“現在呢?還喜歡下雨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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