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嘆了口氣，把那頁紙撕下來，揉成團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手機又震動了。她拿起來一看，是何璐發來的訊息。
【何璐：梔梔，LD珠寶那邊沒問題了，拍攝安排在訂婚之後的一週，大概9月25號左右。具體時間定了我告訴你。】
黎梔看著這條訊息，心頭沒有多餘的波瀾。
【黎梔：他們不是要“待確定”嗎？怎麼突然轉變態度？】
【何璐：霍氏的法務團隊出面溝通了。對方知道你和霍總的關係後，態度就變了。現在合作意願很強，還主動提出可以長期合作。】
黎梔看著“霍總的法務團隊”這六個字，沉默了片刻。
又是霍靖舟啊。他的臉還真大！
霍氏法務團隊是怎麼“溝通”的？
她大概能猜到——無非兩種可能：一是談解約，就違約金數額進行協商；二是談繼續合作，談不攏就給對方施壓。不管是哪種，“法務團隊”四個字在商場上，從來就不是“好好商量”的意思。
但總歸結果是好的。合約保住了，枝繁工作室沒有損失，她應該高興。
可她不知道為什麼，心裡有點不舒服。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。
她晃了晃頭，把那點不舒服甩掉，給何璐回了一條訊息。
【黎梔：好的璐姐，我知道了。辛苦你了。】
下午三點以後，黎梔才終於進入了工作狀態。
開啟筆記型電腦，點開了《天涯明月刀》的小說電子版。先讀原著，再寫主題曲。不能只看梗概，也不能只聽導演的描述，要自己去讀，去感受，去理解那個刀光劍影的江湖裡，每個人物的愛恨情仇、生離死別。
這是她寫歌的習慣。她不喜歡憑空捏造情緒，不喜歡用套路化的和絃和歌詞去填充一首沒有靈魂的歌。她需要先進入那個世界，在裡面走一走、看一看、感受一下，等那個世界在她心裡有了具體的形狀和顏色，她才能動筆。
《天涯明月刀》是古龍先生的作品，風格冷峻、鋒利、乾脆利落，像一把沒有鞘的刀。小說不長，但每一句都像刀刻出來的，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。黎梔讀得很慢，一頁一頁地翻，一段一段地品。讀到傅紅雪握著那柄漆黑的刀，在月光下獨自行走的段落，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旋律——不是完整的曲子，只是一個動機，幾個音符，像一顆種子，落在心裡的土壤裡，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，就已經開始發芽了。
她拿起樂譜本，把那幾個音符記下來，又在下面寫了一行字：“刀是冷的，人是冷的，但血是熱的。”
記完之後，她又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覺得不對。太直白了，不像歌詞，像散文。
她劃掉那行字，在下面重新寫了四個字：“月下無鞘。”
月下無鞘。
這四個字落筆的時候，她的眼睛亮了。不是完整的歌詞，只是一個意象，一個畫面——一柄沒有鞘的刀，在月光下，孤獨地、冷冽地、沒有任何遮擋和修飾地，暴露在世介面前。
她在這四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，然後在旁邊打了個問號。
還不確定。
但她覺得，方向對了。
繼續讀小說，手邊的樂譜本上，零零散散地記滿了各種碎片——幾個音符，幾個字，幾句不成形的句子。不連貫，不完整，像一地的碎玻璃，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顏色的光，還沒有被拼湊成完整的圖案，但每一塊都在發光。
霍靖舟的辦公室裡，他正靠在椅背上，手機立在桌上，螢幕裡是黎梔工作室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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