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義宗登時惱了,他剛剛得了彩頭,這下又怎麼容人潑冷水?
“老馮!你怕個鳥!幾個毛賊,便是想埋伏,這數九寒天趴雪地裡,不消半個時辰就凍成冰坨子了,正好給俺們添功勞!既是俺老郭打頭陣,你老哥若身子骨不濟,就在山下歇著,給弟兄們燒好熱湯,等俺們凱旋便是!”
“哈哈哈!”
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笑聲。
游擊將軍吳文綱介面道:“郭將軍說的是。馮大人,您官居參將,自然穩妥。可底下弟兄們眼巴巴等著立功受賞呢。這大冷天的拉出來,若遲遲不動,軍心怕是要涼啊。”
馬延也幫腔,“正是!劉化這廝名聲在外,剿了他,可是大功一件!鄧知府那邊也看著呢。咱們要是原地杵著,倒讓文官老爺們笑話咱們武將畏戰!”
劉澤清聽著眾人議論,心中自有計較。
馮猛的話有理,但他更在意鄧藩錫的看法,以及補充腰包。郭義宗、吳文綱這些人急著立功,正好充當先鋒。劉澤佐的家丁是他壓箱底的寶貝,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動。
至於傷亡?死的多是普通營兵,撫卹銀子.....總能想辦法剋扣些。
帳內一時分為兩派,以郭義宗為首的“速攻派”和以馮猛為首的“緩進派”爭論不休,聲音漸高,火藥味漸濃。
“夠了!”劉澤清一拍案几,壓下爭吵。
他稍加思考,做出了決定,“老郭和馮將軍說的都有道理。這樣,大軍分作五路,各擇熟悉山民為嚮導,從不同方向搜山探路,尋找賊巢。”
“哪一路率先發現,立即發射號炮,其餘各路速往合圍!本鎮坐鎮中軍,統籌策應。郭義宗,你為前部先鋒,逢山開路!”
他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難看的馮猛,補充道:“馮將軍,你部多為步卒,善於守禦。就由你率領本部人馬,留守山下大營,看守糧草輜重,確保我軍退路無憂。此亦重任!”
馮猛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抱拳道:“末將....遵命。”他知道,自己被排除在主攻之外了。留守大營看似穩妥,實則與功勞無緣。
帳內炭火灼灼,吵得面紅耳赤。帳外卻苦不堪言。本已下令拔營,行裝半解,忽又傳令原地待命。龍角山腳下,北風捲著冰渣,抽打得人臉生疼。士卒們縮著脖子,呵氣成霜,只能硬捱這刺骨嚴寒。
傅成義蹲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,帶著他從濟寧衛帶出來的十幾個弟兄。作為一個小小的把總,他連進帳議事的資格都沒有。此刻他臉色凍得發青,聽著身旁一個小旗官的嘟囔。
“傅總咱們啥時候上山,上山雖然也累,但多少能動一動總比在這裡凍著好啊!”一個小旗官猛地甩了一把鼻涕,頗為不滿的嘟囔著,“兄弟們都要凍死了,他媽的什麼鬼天氣。”
“不知道,劉總兵讓我們在山下等著肯定有他的道理,我們當兵的拿餉打仗,有什麼好多嘴的。”
“餉?”小旗官聲音壓得更低,“都多久沒見著足餉了?這次出來,說是剿匪有賞,可這匪...是好剿的麼?別賞錢沒見著,先把命丟在這荒山野嶺。”
他看了看傅成義陰沉的臉色,又補了一句,“俺聽說,劉總兵點了五千精兵,可咱們這一路看來,真有五千?怕是....”
“住口!”傅成義低喝一聲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?”
他心中何嘗不明白?所謂的五千大軍,水分極大。他自己帶來的這十幾人,在衛所裡已經算是有件像樣兵器的“精銳”了。更多的,怕是連人數都湊不齊的空額。
岳父罵他不知結交貴人,逼他前來,可這“功”是那麼好立的麼?他只想帶著手下這些弟兄,還有他一起帶來的表弟,儘量活著回去。
不知在風雪中煎熬了多久,新的將令終於傳來:分路搜山!
一時間旌旗蔽日,明軍也不顧山路泥濘,牽著馬匹,推著火炮,伴著霧氣便只顧往山上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