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半,月到中天,將明軍大營照得一片森然,朱以海以出去透氣為由自己一個人溜出了大帳。
怎麼天氣晴朗,風還這麼大,真冷。朱以海嘀咕著把衣服扎的更緊,迎著風就朝外面走。
他在營地裡東逛西逛,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找到了高度所在。
角落裡,一個身影蜷縮在馬棚骯髒的草料堆上,正是高度。他沒了雙腿,形同廢人,看守早已懈怠,任其在這馬棚裡自生自滅。
此刻,他正昏昏沉沉地打著瞌睡。
“哎哎哎,高度,高管隊!”朱以海一邊推搡著高度一邊小聲叫著。
高度迷迷糊糊睜開眼,藉著月光看清來人,“朱.....朱以海?”
他猛地回過神來,臉上瞬間堆滿討好的笑容,聲音顫道:“原來是王子!您....您老可安好?前些日子小的有眼無珠,得罪了殿下,您大人大量,千萬別跟小的這爛泥一般見識啊....”
再次直面高度,山寨裡那些屈辱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朱以海心頭。雖不及錢賓兇殘,可這高度也絕非什麼好鳥!一股恨意與緊張,讓他手心沁出冷汗,懷中緊攥的匕首柄也滑得和泥鰍一樣。
他強作鎮定道:“你的腿.....怎麼成這樣了?”
高度苦笑一聲,將自己晚上如何去撿裝備,如何遇到陸甲三兄弟,再到被生生砸斷雙腿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。
末了,他涕淚橫流,磕頭如搗蒜,“現在小的就是個廢人了,只求能保住一條狗命,還請王子在各位官爺面前說些好話啊。小的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老....”
朱以海聽到殘忍之處不由得有些不忍,心想若是自己被活生生砸爛雙腿,那該有多疼。想著,懷裡緊緊攥著匕首的手也情不自禁的鬆懈開。
“高度......”朱以海的聲音有些發飄,“聽說明天一早,劉總兵就要攻山,讓你.....做嚮導?這是真的嗎?”
高度茫然搖頭,“軍機大事,小的一個階下囚,哪裡知曉?若能以此換條活路,做嚮導....便做嚮導吧。”他眼中只剩卑微的求生欲。
他不抗拒!他甚至願意去做!朱以海心中那點猶豫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他猛地轉過頭,不再看高度那乞憐的眼睛,喉結滾動了幾下,才艱難道:“高管隊....我想向你借一樣東西,你可千萬別吝嗇。”
高度有些疑惑,自己這什麼都沒有了,還能再借什麼,總不能把命借出去吧?
但他還是連忙獻上殷勤道:“王子請講,只要是小的能借的,都借,都借。”
朱以海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湧向頭頂,又瞬間退去,冷熱交替之下,頭腦隱隱發張。
他連只雞都沒殺過,更不用說是殺人了。
此時的他渾身直冒冷汗,手也止不住的顫抖,“那就借.....借..你的....”後面兩個字,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高度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!那冰冷的眼神,那顫抖的身體.....難道朱以海想做掉自己?
他猛地一個激靈,趁著朱以海還沒動手,連忙大聲呼叫著,“救命啊!快來人!有人要殺我!”
這淒厲的呼喊如同惡鬼!朱以海嚇了一大跳,手中匕首“噹啷”一聲掉落在泥地上!高度一見匕首,徹底明白了朱以海的意圖,肝膽俱裂!
他一邊手腳並用,拼命用斷肢殘軀向後蹭去,一邊更加瘋狂地朝著附近亮著燈火的軍帳嘶嚎,“來人啊!是朱....”
眼看就要徹底暴露!千鈞一髮之際,朱以海腦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個念頭:不能讓他喊出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