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蓮池居與孔貞運一見,顏繼祖便似被抽走了魂魄,接連數日精神萎靡。夜不能寐已成常態,甚至整整一夜無眠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。
“不可”這兩個字時不時的在腦中浮現,如同燒紅的烙鐵印在了腦中一般。
驅之不散,揮之不去。
“老爺,該用藥了。”
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,是劉已業。
“據說今天這新方子,是之前宮裡的御醫琢磨的。當年萬曆皇爺都說好呢。老爺把這湯藥用了,定能睡個囫圇覺。”
顏繼祖正握著筆,盯著案上那張寫了半截的奏疏發愣。
被他這麼一叫,手一抖,筆尖歪了。
一個字,廢了。
顏繼祖不禁大為惱怒,一股邪火直衝腦門,“睡睡睡睡!睡什麼睡,倒不如死了清淨!”
他一把扯起桌上反覆斟酌了半宿的奏疏,三下兩下扯的粉碎。
這已經是第六稿了,字字斟酌,句句考量,卻還是不能讓他滿意。
“小的死罪!小的死罪!”
外面的劉管家聽到顏繼祖的怒吼,嚇得連忙跪在門外,額頭連連磕碰在磚石上,轉眼便是一片青紫。
顏繼祖望著緊閉的房門,長長吁出一口濁氣,那股氣裡盡是疲憊。
萬曆.....是啊,還是萬曆年間好啊。
皇上雖久不臨朝,天下卻自有章法。宮闈再亂,朝堂與地方尚能喘息。稅有稅的規矩,官有官的活法。
那時候,他在福建老家讀書,聽先生講山東乃海岱名邦,孔孟桑梓,沃野千里,生民樂業.....
總比現在強得多。
至少。
不至於餓殍遍地。
他想起那鍋肉湯。
想起那被剔得乾乾淨淨的x骨。
又想起那剜肉救女的婦人。
胃裡又開始翻騰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當今聖上勤勉。初登大寶,便誅滅魏閹,廓清朝堂。天下本該是中興氣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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