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幅畫軸依次排開。絹本上的山水花鳥栩栩如生,墨色沉鬱,筆意古樸。
老朝奉用麂皮包著竹鑷,輕點最左側那幅,“這是文待詔晚年摹巨然筆意。文待詔公子知道吧?文徵明文先生,吳門四大家之一。這幅畫,顏大人去歲重陽雅集時還當眾贊過此畫氣韻生動,說是難得一見的佳作。”
朱以海不懂畫,但他知道文徵明的名頭。他不動聲色,目光移向第二幅。
老朝奉又點第二幅,“這幅,是顏府的劉大管家月前送來的....”
話未說完,門外傳來銅鈴輕響。兩個戴方巾的書吏抬著紅木箱進來,箱蓋未合嚴實,露出半截嵌螺鈿的琵琶。
老朝奉飛快地使了個眼色,旁邊那小學徒連忙扯過一道青布簾子,把那箱子擋住了一半,“濟寧衛指揮使大人的舊物,勞煩二位抬到後院驗看。”
那兩個書吏也不多話,抬著箱子便往後院去了。
朱以海知趣地收回視線,指著第二幅問道:“這是出自哪個名家?整體看來倒是清俊。”
朝奉輕咳一聲,“公子真是好眼力!這可是仇十洲親摹的范寬真跡。”
他用手輕輕扶著畫軸,特意將提拔轉向亮處道:“當時劉管家特意說了,若遇知音人,四百兩便可買走。”
“四百兩!?”朱以海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這一幅畫幾乎便抵得上他現在一半身家了,“不不不,老掌櫃誤會了,我只來取畫,不是買畫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朝奉將新沏的茶遞給朱以海,“公子說笑,倒顯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“是是是,是取畫,不是買畫,瞧我說的,怎如此俗氣罷。公子把銀子賞給我,我把畫給公子,公子再將這畫獻給顏大人便是。”
朱以海大腦此時飛速運轉著。店家從顏府取畫肯定也是花了錢,現在自己拿銀子買畫,再把畫交給顏府。這麼算來,顏府什麼都沒損失,還多了一筆銀子,而出這筆銀子的人就是冤大頭自己。
也怪不得顏府門口的那小廝看不上自己帶的土特產,原來重頭戲都在後面。
朱以海強裝鎮定,端起那碗新沏的好茶抿了一口,茶湯入口醇厚回甘,可他此刻壓根兒沒心思品那滋味,“這說的才是,掌櫃莫要講的俗氣了。”
他壓下驚詫,繼續往下看。
第三幅畫的是青松茅屋,崖石如積鐵,著墨甚濃。崖上一鬆橫出,其勢若蓋,松崖下兩間茅屋半掩,門扉敞闊。屋內隱約可見石墩、屏風。落款處赫然印著“唐寅私印”四字。
朱以海心頭一跳,唐伯虎的真跡?
老朝奉察言觀色,立刻道:“這幅六如居士的《松崖別業圖》,上個月剛在揚州文會上得了‘氣骨清癯’的評語。二百兩銀子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。公子若是辦尋常事,這畫最合適。”
朱以海沉吟片刻,問道:“敢問老掌櫃,這不同價錢的畫,辦不同的事?”
老朝奉捋須一笑,“公子問到點子上了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灑金箋,輕輕放在旁邊,“去歲兗州同知汪大人求見,便用了八十兩銀子請了幅祝枝山的殘卷。”
“若是要往六科廊遞文書。”
他頓了頓,“四百兩,算便宜了。”
就算是在後世,朱以海能打上招呼的也就是正廳級幹部——大學校長,但要說請人家辦事卻是想都不敢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