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要請一省的一把手辦事,多大的事算是大事,多小的事算是小事,自然是把握不準。
朱以海也看得出這店裡的朝奉是個人精,自己要是輕易給他說想找顏繼祖幹什麼,恐怕日後又給人留下把柄之類的。
老朝奉見他猶豫,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等著。
朱以海的目光落回那幅《松崖別業圖》上。二百兩,買一幅唐伯虎的真跡,順便買個“進門”的資格。
值不值?
他想起方才那門子收銀子時的嘴臉,想起那青衣小廝關上門時的冷漠。
那朝奉暗暗觀察著朱以海的表情,見朱以海看得出了神,這才緩緩說道:“這二百兩銀子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公子若真是辦個尋常事倒是合適的緊。若是事情辦成了,日後回本自然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。”
“老掌櫃。”朱以海開口道,“我看這幅畫屬實歡喜,一百五十兩如何?”
老朝奉笑著搖頭:“公子說笑了。這行當,哪有殺價的道理?每一分銀子,都是落在主人家手裡的。您在這兒殺價,可是與自己前程殺價無異。”
“不過公子既是新客,我自不會吝嗇罷。”只見他從多寶閣底層捧出個瓷洗,洗底赫然印著“大明嘉靖年制”的款識。
“若是公子今日將這《松崖別業圖》請去,我便再搭個嘉靖年的豇豆紅筆洗送與公子。這筆洗雖不算什麼貴重物件,可擱在書房裡文氣得很,公子往後寫字研墨也方便。”
朱以海看著那筆洗,又看看那畫。二百兩,五十多石精米,抵得上普通人家幾年的嚼用。可若是不花這錢,連顏繼祖的面都見不著。
該省省,該花花!
他咬了咬牙,“好,就二百兩。老掌櫃可要給我裝仔細了。”
老朝奉笑容滿面:“公子放心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陸甲提著個荷包進來,滿頭大汗。他見朱以海已在看畫,知道事情有了眉目,便站在一旁不吭聲。
朱以海接過包袱,數了二百兩銀票,交給老朝奉。老朝奉收了銀子,親自將那幅《松崖別業圖》裝進畫匣,又把那豇豆紅筆洗一併包好。
“公子慢走。”老朝奉親自把朱以海送到門口,一隻腳跨出門檻,另一隻腳還在門裡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,“顏大人今日酉時三刻在府中設宴,濟南知府苟大人、左布政使張大人、巡按御史宋大人都會到。您這會兒去,正是時候。”
朱以海心頭一動,這老掌櫃,連顏府設宴都一清二楚。他點了點頭,抱拳告辭。
出了德隆昌,朱以海抱著畫匣,與陸甲並肩走在街上。暑氣撲面而來,他卻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。
“公子,這畫,怎麼這麼貴.....”陸甲忍不住問。
“我也覺得貴。”朱以海笑了笑,“就當買條路吧。”
陸甲咂了咂嘴,沒再說話。
兩人穿過幾條巷子,再次來到顏府門前。這回,那青衣小廝的態度大不相同。他見朱以海抱著畫匣,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,親自引著往裡走。
“公子請,公子請!我家老爺等候多時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