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崇禎十一年,畿輔戒嚴,命繼祖移駐德州。時標下卒僅三千,而奉本兵楊嗣昌令,五旬三更調。後令專防德州,濟南由此空虛。繼祖屢請敕諸將劉澤清、倪寵等赴援,皆逗留不進。
明年正月,清兵克濟南,執德王。繼祖一人不能兼顧,言官交章劾繼祖,繼祖咎嗣昌,且曰:“臣兵少力弱,不敢居守德之功,不敢不分失濟之罪。請以爵祿還朝廷,以骸骨還父母。”帝不從,逮下獄,棄市..........
如果按歷史正常走向,顏繼祖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年了,一年後的崇禎十二年八月(1639年),他因為丟了濟南,德王被俘而被崇禎皇帝棄市。
作為一位文官,他還是心存僥倖的,因為“刑不上大夫”,“不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”的傳統在中國大地上頗為流行,讀書人理應受到社會上上下下的尊重。
但在詔獄裡的顏繼祖似乎昏了頭,他忘了這是在大明,更忘了此時的老闆叫崇禎皇帝。
據不完全統計,僅崇禎一朝,便被處死了七位總督、十一位巡撫,其他大小官員不計其數,而在崇禎十二年陪著顏繼祖一起赴死的官員甚至多達三十三名。
作為一位傳統文官,他似乎做的還不錯。萬曆四十七年以二十九歲的年齡高中進士,歷官工科給事中,工科右給事中,吏科都給事中、太常寺少卿、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。
他剿過匪、抗過清,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活了下來。
他做過官,坐過牢,最終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。
實話說,我覺得他死的有點冤枉。
楊嗣昌讓他守濟南,他就守濟南,楊嗣昌讓他守德州,他就守德州。帶著三千人,在五十天內,來來回回折騰了三次,最後濟南丟了。
楊嗣昌嘴皮子耍得很快,顏繼祖帶著三千人走的也很快。但要說人走路的速度能快過嘴皮子,我只能評價兩個字。
“難說!”
可能很多人覺得顏繼祖沒有主見,老老實實呆在濟南不就完事了,哪怕是城破身死,好歹也死的痛快,死的壯烈。
但上命下從在歷朝歷代的官場都是基本準測,更何況顏繼祖也嘗試過有主見。
他讓祖寬來增援,祖寬不來。
他讓倪寵來增援,倪寵同樣不來。
你們都不來,那我就只好先走一步了。
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從某種意義上來看,顏繼祖也稱得上“身雖死,名可垂於竹帛也。”
他題跋的《蘿軒變古箋譜》和《十竹齋箋譜》並稱為明代木刻彩印雙壁,現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。《雙魚集尺牘彙編》更是被譽為歐洲漢學界的研究寶藏。
“九邊烽火照旌旄,劍刻詔書催戰袍。虎符乍調戍關去,狼煙驟起舊城壕。”
“諫書未達乘輿怒,刀敕先臨將首搔。莫道書生無膽氣,泉臺猶帶舊時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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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以海抱著畫匣,跟在青衣小廝身後穿過垂花門。院子裡種著幾竿竹子,過道兩旁擺著幾盆蘭花,幽香陣陣。
他原以為顏繼祖一個三品巡撫的宅子會是高門大戶的排場,進來才發現,這宅子樸素得近乎寒酸。廊柱上的漆是新補的,卻補得粗糙,顯是倉促為之。窗子糊的也是尋常高麗紙,並非官宦人家慣用的蟬翼紗。
那青衣小廝在他前面領路,穿過二進院落之後在一間東廂房前停住腳步,身子一躬,側身讓開門口,“公子請稍候,我家老爺正在正堂見客,片刻就好。您先在這屋裡歇一歇,喝盞茶。”說罷推開房門,請他進去。
東廂房不大,陳設也簡單。一張黃花梨書案,兩把南官帽椅,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。案上攤著幾份公文,還有半盞殘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