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剛在靠牆那把椅子上坐下,便聽見隔壁傳來人聲。這廂房與正堂只隔著一道木板牆,說話聲隱約可聞。
“大人,朝廷又來文了。”一個陌生聲音道,聽著約莫三四十歲,“楊公的文書上說讓大人三個月內練兵,巡查德州防務......”
朱以海心頭一凜。顏繼祖難道要離開濟南?
“知道了,難不成最近德州那邊也有韃子出沒.....”這是顏繼祖的聲音,聽起來疲憊不堪,“團練局那邊怎麼樣了,老夫不是讓傅成義先盯著嗎?”
“回大人,傅千戶那邊,倒是招募了些人手.....但依然是缺糧缺錢。之前報上去的銀子,戶部那邊批下來一成,剩下的遙遙無期。”
一聲長嘆,接著是茶碗重重擱在案上的聲音。
沉默了片刻,那聲音又道:“大人,要不.....再給朝廷上道奏疏?”
“上奏疏有什麼用?”顏繼祖苦笑,“皇上明旨讓老夫練一萬兵丁,卻只撥了一千人的糧餉。至於練不練的出來.....全是老夫一人之事。”
隔壁陷入沉默。
朱以海坐在東廂房裡,心裡的滋味複雜得很。他本以為顏繼祖當著那麼大個官,有權有勢的,日子必定過得滋潤。如今隔著一道牆聽著這些話,才隱約看見這官帽子底下的分量。
又過了一陣子,房門被人輕輕叩響了。
方才那青衣小廝探進半個身子來,恭恭敬敬地低聲道:“公子,我家老爺有請。”
朱以海深吸一口氣,抱著畫匣站起身。
正堂裡已經點了燈。顏繼祖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拿著一份公文,眉頭緊鎖。見朱以海進來,他放下公文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來了?”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“坐吧。別站著。”
朱以海依言坐下,將畫匣放在膝上。
顏繼祖看了一眼那畫匣,嘴角微微一扯,“德隆昌的?”
“是。”朱以海雙手遞過去,“大人寄存在那兒的畫,學生取回來了。”
顏繼祖接過畫匣,也不開啟,隨手放在案上。他盯著朱以海看了片刻,忽然問,“路上可還順利?”
朱以海一怔,隨即明白他問的是什麼。
他想了想,如實道:“衙門前的門子攔了一回,說大人公務繁忙不肯通報,學生給了些碎銀才肯進去說話。”
“貴府的門房也攔了一回,學生不懂規矩沒帶帖子,也沒帶畫,差點被趕出去。好在那小哥心善,指點學生去了德隆昌....”
“都是因為學生愚鈍,這才前前後後耽擱了些時候.....讓大人久等了。”
顏繼祖聽了,臉上那笑意深了幾分,卻帶著些苦澀。
“好,好啊。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你倒是個實誠人。換了別人,少不得要訴一番苦,把那些門子小廝罵上一通,再表一番功。”
“看來你真的把老夫說的話聽進去了。”
“大人指的是....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