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繼祖想起那天在“兗州第一鮮”和朱以海講的話。
他笑了笑,“你把老夫這個巡撫官兒當成長輩了吧?”
朱以海不知該如何接話,應下不好,不應下似乎也不好,只得低著頭聽。
顏繼祖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“你知道老夫為什麼要設這道門檻嗎?”
朱以海搖頭。
“老夫也想不設。”顏繼祖緩緩道:“可老夫若是不設這道門檻,這宅門早就被踏破了。今日這個來求見,明日那個來訴苦,後日又來一個遞狀子的。老夫縱有三頭六臂,也應付不過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朱以海,“可這道門檻一設,來的便都是懂規矩的。懂規矩的人,至少知道深淺,說話做事都有個分寸,不會給老夫添亂。”
朱以海聽著,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方才在門外,那青衣小廝收銀子時的嘴臉,想起衙門前那門子翻臉如翻書的模樣。這些,顏繼祖未必不知道,可他管不了,也懶得管。
這便是大明的官場麼?
“朱公子今日來,所為何事?”顏繼祖忽然問。
朱以海心頭一跳,連忙起身抱拳,“我在馬蹄峪遇到了清軍,差點丟了性命。幾位師傅說,光靠他們幾個護不住我,我便想著趁著團練局招人的機會,招幾個家丁.....”
“大人放心,我會捐銀子的,平價糧券可以不要,就是想弄幾個好手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顏繼祖擺擺手,示意他坐下,“你遇到韃子的事,老夫聽劉已業說了。也虧得你們命大,能活著回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你也不必奇怪。皇上讓你呆在濟南,讓老夫顧著你......同時也是看著你,你做了些什麼事,老夫都知道。”
朱以海心頭一凜,猛地想起了什麼,“那給我治病的大夫......”
“嗯。”顏繼祖只是應了一聲便不再回答他。
“朱公子。”顏繼祖忽然開口,“你雖是廢宗,好歹也是天潢貴胄。如果韃子真打過來,你打算怎麼辦?”
朱以海愣住了。
他從後世來,所以知道清軍近幾年會來濟南,可眼前的顏繼祖怎麼會預測到?
“我.....我不知道。”朱以海不知怎麼,故意沒給顏繼祖說實話,可話一齣口,他又後了悔。
顏繼祖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。
“不知道好。不知道的人,至少還能睡個踏實覺。”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,“老夫知道得太多了,夜夜睡不著。眼前的事情、將來的事情,全在腦子裡轉,翻來覆去地轉。”
“老夫也不用你捐銀子。”顏繼祖從袖中摸出一枚銅符,放在桌上,“這是團練局教頭的腰牌。後日讓顏家忠陪你去西門校場,你自己挑上二十個吧。”
朱以海大喜,正要起身道謝,卻被顏繼祖抬手止住。
“別忙著謝。老夫把話說在前頭,這二十個人,官府每月該給的那份餉,你一分也拿不走。他們的吃穿用度,全得你自己掏腰包。日後若是養不起,可別再來找老夫哭窮,老夫也沒有多餘的銀子勻給你。”
朱以海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。顏繼祖這是把二十個人的名額給了他,但錢糧一分不給,讓他自己養。
他咬了咬牙,“好!定不會再麻煩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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