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想了想還是如實道：“二百兩。掌櫃還搭了我一隻嘉靖年的豇豆紅筆洗。”
顏繼祖點點頭，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，放在桌上，“這是二百兩，你拿回去。”
朱以海愣住了，“大人，這....”
“這規矩說來話長了。”顏繼祖擺擺手，“老夫在山東這些年，收的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可那些送畫的，都是求老夫辦事的，老夫收了他們的畫，便得替他們辦那些事。”
“你不同。”
他看著朱以海，目光裡忽然多了幾分暖意，“你是魯王的兒子，老夫和你父王是有故交的。這二百兩，就當老夫給你添的見面禮吧。往而不來，非禮也。”
朱以海喉頭一哽，竟說不出話來。
顏繼祖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老夫知道你不容易。從王府出來，帶著幾個人，在濟南城裡討生活。可你也別怪老夫苛刻，這世道，誰也不容易。你有你的難處，老夫有老夫的難處，誰都是咬著牙在往前走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“日後若是再遇上什麼難處，只管來找老夫。能幫的，老夫一定幫。只要你行的正坐得直，不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，這濟南城裡，老夫還能替你擋些風雨。”
朱以海鼻子一酸，險些落下淚來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氣，抱拳深深一揖，“.....謝過大人。”
顏繼祖笑了笑，轉身回到太師椅前坐下。他拿起茶碗，卻又放下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對了，今晚老夫府上有宴。濟南知府苟好善、左布政使張秉文、巡按御史宋學朱都會來。還有些登州的海商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銅符，“你帶著這個去，正好給他們看看。日後在濟南城裡走動，也方便些。”
朱以海一怔：“我....也去？”
“怎麼，不敢？”顏繼祖睨了他一眼，“你在濟南城裡過日子，這些人你早晚要打交道。早見晚見都是見，不如就趁今晚。老夫幫你引薦，比你日後自己撞上去強得多。”
朱以海深吸一口氣，抱拳道：“遵命。”
顏繼祖點了點頭，揮手道：“去吧，讓老劉帶你去換身衣裳。”
朱以海應了一聲，正要轉身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又停住腳步。
“大人。”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，“學生斗膽問一句，清軍若真打過來，大人打算如何應對？”
顏繼祖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盡人事，聽天命。”他緩緩道：“老夫是朝廷命官，守土有責。城在人在，城亡.....老夫也絕不獨活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。可朱以海聽著，卻覺得心裡格外難受。
他想安慰一下眼前的大叔，又不知該說什麼。最後只是深深一揖，轉身出了正堂。
院子裡，劉管家已經在等著。見他出來，笑著迎上去，“公子請隨我來。”
朱以海跟在他身後，穿過迴廊，往後院走去。
路過一處小院時，他無意間往裡瞥了一眼，院中擺著幾張桌子，幾個穿青衫的讀書人正在燈下低聲交談。桌上攤著些紙張，像是在商量什麼事。
劉管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笑道：“那是府上的清客，正在幫老爺擬文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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