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.九月二十二日......建奴......大破牆子嶺關......統領者不知為誰...二十三日.....薊遼保定總督吳阿衡率軍馳援......力戰殉國.......二十五日青山關又見多爾袞部.......”
崇禎皇帝捏著軍報,薄薄的紙張在他手裡劇烈顫抖起來。那上面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了的烙鐵,狠狠地烙在他的心裡。
牆子嶺關是薊鎮重地,他登基那年派人去修繕過,花了三十萬兩銀子。吳阿衡更是他親自點的將,去年才從大同總兵任上調去薊遼保定總督的位置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崇禎皇帝猛地將手中的八百里加急狠狠地拍在膳桌上,上面的吃食被震得濺了出來,在明黃色的桌布上洇開一大片油漬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侍奉的太監、宮女渾身一顫,齊刷刷的矮了半截,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。
崇禎皇帝猛地站起,來回急促地踱了兩步,龍袍下襬帶起一陣風,刮在伏在地上的曹化淳的臉上。
“八百里加急?二十五的訊息!朕二十八日才知道!軍驛每年花那麼多銀子!都花到哪去了?他怎麼不等建奴打到北京城下再告訴朕?!”
崇禎皇帝的聲音尖銳了起來,“牆子嶺......吳阿衡....他竟然敢死了!他死了倒是乾淨!朕在薊遼重鎮花的銀子......都花狗肚子裡去了!”
他猛地轉身,對著曹化淳吼道:“楊嗣昌呢?讓他即刻過來!還有劉宇亮!出了這般事情,他們人呢?!等著朕去上陣殺敵?!讓他們現在就滾來!”
曹化淳被崇禎皇帝的突然發作嚇得魂飛魄散。他伏在地上連磕了兩個頭,答應著“老奴這就去”,“這就去”,手足並用地就要往外衝去傳旨。
不曾想,殿外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響起:
“臣,楊嗣昌,叩見聖上!”
曹化淳轉頭看了看簾子外面那個模糊的影子,又回頭看了看崇禎皇帝,小心翼翼道:“皇上......楊大人已經來了......”
“朕還沒聾!”這話依然是吼出來的,像是既給曹化淳聽,又給殿外的楊嗣昌聽,“讓他進來,你接著去叫劉宇亮!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“曹化淳應了一聲,又磕了一個頭,躬身退去。
他從簾子後面鑽出去的時候,殿門口的太監連忙掀起門簾。曹化淳與跪在外面青磚地上的楊嗣昌四目相對,兩張臉一個蒼白一個鐵青,在燈籠昏黃的光裡匆匆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。
曹化淳腳下稍停了片刻,這才跨出門去,立在楊嗣昌側面道:“楊大人,皇上讓您進去。”
“嗯。”楊嗣昌冷冷應了一聲,臉上那層鐵青的顏色紋絲不動。
他對著殿內又磕了一頭,這才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“曹公公慢走了,外面有風,小心涼了身子。”
這話輕飄飄的,落在曹化淳耳朵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。他腳步一頓,沒再回頭,只是把腰挺了挺匆匆朝外面走去。
楊嗣昌深吸了一口氣,整了整官帽,回頭瞥了眼曹化淳,又拂了拂官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,這才踏了進去。
暖閣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沉。
楊嗣昌的目光在那些狼藉的碗碟上極快地掃了一下,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。他看見被扔在地上的那份軍報,心裡便有了一二。
遼東情況複雜,但哪怕是形勢再緊急,那也得是他楊嗣昌先收到訊息。
“叩見聖上。”他再次撩袍跪倒,額頭觸地,動作一絲不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