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上哪有萬全之策?等各路勤王兵馬到齊,要等到什麼時候?
陝西的兵在剿賊,河南的兵在防寇,山東的兵自顧不暇。等他們來,怕是要等到明年春天。
而建奴會在城外等到明年春天嗎?
不會。
“楊閣老。”盧象昇開口道:“你說襲擾糧道,可知道建奴的糧道在哪兒?”
楊嗣昌一愣。
“建奴入關,從不帶糧草。”盧象昇一字一頓,“他們的糧草,就在大明的村莊裡。燒一個村子,就有一頓飽飯。搶一個莊子,就能撐三天。你告訴我,怎麼斷他們的糧道?”
“難道讓官兵先搶,先燒!再逼反更多的百姓嗎?!”
楊嗣昌的臉色變了,沒有說話。
城樓裡又安靜下來。
高起潛抱著手爐,一直沒說話。
這時候忽然開口了,“盧督,楊閣老說的有理。您要打,咱家不攔著。可咱家得把醜話說在前頭,京營不能動,關寧軍也不能動。畢竟可城牆九門一攤,每個門才幾個兵?再往外撥,城牆上連換班的人都湊不齊了。”
他眼皮也不抬,“您要打,就帶著您的宣大兵去打。打好了,是您的功勞。打不好.....那也只能怪您自己不是?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,可每個字都像是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盧象昇心上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高起潛,根本就沒把大明的國運當回事。在他眼裡,這仗打還是不打、勝還是敗,都不如他那點兒兵權要緊。
盧象昇笑了,“好。”
“我盧象昇不要京營一兵一卒,不要關寧軍一粒糧食。我只帶宣大本部兒郎,去找多爾袞決戰。是生是死,是勝是敗,皆由我盧象昇一肩擔之,斷不會連累諸位。”
楊嗣昌被說的臉色一陣青白,嘴唇哆嗦著,竟一時語塞。
他想勸住盧象昇,但又不知如何勸起,“盧督。此番督師,責任重於泰山。韃子剽悍,非流寇可比啊......”
高起潛也坐不住了,他只是想激一下盧象昇,沒想到被當了真。
若盧象昇真因為他這番話而不管不顧地衝出去,宣大鎮全軍覆沒,驚擾了聖駕,他這個提督京營太監也脫不了干係!
萬歲爺把京畿防務交給他,可不是讓他看戲的!
“哎喲喂!盧督!盧督息怒!息怒啊!”
高起潛終於離開了椅背,手爐被他擱在了椅子扶手上。
他試圖打起圓場,“您這話說的,可真是戳咱家的心窩子了!楊閣老為國操勞,您盧督赤膽忠心,都是萬歲爺的股肱之臣!咱家.......咱家就是個看家護院的奴才,夾在中間,難啊!”
他踱到盧象昇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盧督,您宣大兵是精銳不假,可......可那多爾袞可謂是吃人的妖精啊!您孤軍深入,萬一有個閃失......這京畿震動,天子驚擾,這罪過.....咱家可擔待不起!”
“您就算不為自己想,也得為萬歲爺想想,為這天下百姓想想啊!咱家手裡這點兵馬糧草,那都是萬歲爺的命根子,得用在刀刃上.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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