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。”崇禎皇帝擺擺手,“朕不是要聽你說這些。朕問你,若是你,你去不去?”
楊嗣昌張著嘴,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。他本想回一句“臣願替君分憂”之類的套話,可那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。他知道皇帝不是在問一個可以套話應付的問題。
“臣....”
崇禎皇帝笑了一聲,“朕知道,朕什麼都知道。可朕沒辦法。朕要是有辦法,何至於此?”
“你去送送他吧。順便,用你的名義給劉宇亮捎個信,務必看住盧象昇,讓他.....活著回來。”
“是。”
.......
安定門城樓上的風是出了名的硬。沒有城牆遮擋,來自北方的乾冷氣流從箭垛的缺口長驅直入,一路灌進來,颳得人面皮發緊,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寒氣。
城樓裡的守卒都縮著脖子搓手,一個兩個眼角鼻尖凍得泛紅,可誰也不敢往角落裡避風。督師一動不動地站在輿圖前已經快半個時辰了,旁人誰好意思動彈?
圖上標著敵我態勢的旗幟,紅的、黑的、藍的,密密麻麻插了一牆。建奴的旗從牆子嶺、青山口一路往南推,像是一灘墨汁潑在宣紙上,怎麼擋都擋不住。
他的手按密雲的位置。密雲往南六十里,就是順義。順義再往南,便是通州。
通州一旦失守,京師就只剩最後一道防線了。
“督師。”身後傳來楊國柱的聲音,“糧草清點過了。夠咱們吃七天。”
“七天。”
盧象昇又重複了一遍。
從駐地到密雲,急行軍要兩天。打一仗,就算勝了,也至少需要一天。撤退,又要兩天。七天,剛剛夠一個來回。
如果被拖住,如果戰事膠著,如果建奴增兵,任何一個“如果”發生,他就連撤都撤不回來。
“火器呢?”
“三百杆鳥銃,火藥二十車。”楊國柱頓了頓,“都是舊的。試放了幾發,有一成要炸膛。”
一成要炸膛。也就是說,每一百個銃手裡,有十個會在放第一槍的時候把自己炸死。
“馬呢?”
“戰馬一千二百匹,馱馬三百匹。”答話的是虎大威,他的聲音比楊國柱粗些,“草料只夠五天。”
盧象昇沒有回頭,可腦子裡已經在算另一筆賬。
宣大鎮額定兵額五萬八千,實際在冊不足三萬,能戰之兵不到兩萬。這次帶出來的,是他從牙縫裡省下的全部家底。如果打光了,宣大便成了空架子。蒙古人會不會趁機南下?
不知道。
也沒人敢替他做這個擔保。
“王樸到了嗎?”
“到了。”楊國柱說,“他的情況....督師還是自己看看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