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話說的漂亮，但他其實想的是讓每一個受了恩惠的人都能念著他的好，記著他的恩。但，正所謂，君子論跡不論心。
宋學朱心中權衡再三，“府尊，下官以為，朱公子所言，確是在情在理。如今城中糧價飛漲，民怨漸生，有此義舉，或可稍安民心。只要嚴加約束，不出亂子，於城防大局，利大於弊。”
“不如.......”
“宋大人。”苟好善抬手打斷了宋學朱，目光卻直直落在朱以海身上，“朱公子救得城中百姓，那我濟南兵丁糧餉何來啊？軍心若是不穩，城防頃刻即潰，屆時滿城百姓，包括你施粥救濟的那些人，又能有幾個活命？”
“本府倒想聽聽，對於這最緊要的兵餉之事，公子可有高見？總不能憑空變出錢糧來吧？”
這已近乎是刁難了。
一個被廢的庶人，無權無勢，如何能解決連他這一府之尊都頭疼無比的軍餉難題？
苟好善問出這句話來的時候，自己也知道這有些為難人，可他既然已經鬆了口準了粥廠，總得找補回一點面子來，好讓糧會那邊也有個說法。
宋學朱也看向朱以海，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，不知他會如何應對。
朱以海聞言，並未露怯，“大人面前不敢託大。草民愚見，確有一策，或許可略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哦？”苟好善和宋學朱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，沒想到他竟真的能有辦法。
朱以海緩緩道：“如今城內饑民眾多，與其任其閒散聚集，不如由官府組織起來，以工代賑，讓他們參與城防事務。如此，既安撫了饑民，使其有活路可走，不致生亂，又能增強城防，可謂一舉兩得。”
宋學朱眼中一亮，隨即立刻暗淡了下去。以工代賑談何容易，現在城中無兵，庫中無糧，而代賑的前提是有錢，有糧，否則從何代起，又從何賑起。
“此舉行不通。”宋學朱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，“公子不在官府任事，不知官府的難處.....現在庫中的錢糧都有他用。以工代賑......不行....不行....”
這種不利於穩定的訊息自然不能讓外人得知，宋學朱只得敷衍幾句了事。
“公子可還有其他辦法？”苟好善追問道，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。他雖然否決了以工代賑，可朱以海能想出這個主意來，已經讓他對這個人高看了一眼。
至少，比那些糧商們好得多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只能用這招了。
朱以海迎著苟好善的目光道：“或可懇請德王殿下，慷慨解囊！”
此言一齣，簽押房內頓時一靜。
德王朱由樞！這位就藩濟南的親王，以他的態度和家底，不可不謂是能左右局面的關鍵！
朱以海侃侃而談道：“德王殿下乃太祖血脈，皇室宗親，濟南更是其藩國所在。如今清軍壓境，社稷危難，殿下豈會坐視不理？”
“殿下府中，歷年積儲必豐。若殿下能率先.....捐些錢糧，必能極大鼓舞全城軍民士氣。”
苟好善苦笑一聲，攤手道：“你可知本府為何遲遲未向王府開口？德王殿下.....唉，殿下久居深宮，性情頗為謹慎。貿然請餉，恐怕難以成功，反倒是自討沒趣。”
朱以海卻道：“府尊大人所言極是。正因如此，才需一位既能體察德王心思，又能言明城中艱難，且......多少能與殿下說得上話的人前去陳情。若只是府尊大人以官身前往，公事公辦，恐怕很難觸動殿下。”
苟好善眯著眼，上下打量著朱以海，“公子的意思是.....”
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！衝一把就衝一把吧！
朱以海坦然迎著他的目光，拱手道：“我雖不才，且已被廢黜，但終究姓朱，論起輩分，或可與德王殿下攀上些淵源。若府尊大人信得過，我願前往王府一試，陳說利害，懇請殿下以江山社稷、滿城生靈為念，慷慨相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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