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撞倒的老者這時候才被人完全扶起來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，忽然朝陸丙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過來，二話不說又要往下跪。
“恩人....”
陸丙也不推脫，而是轉身對人群說道：“糧食有限，活命不易！我家老爺散些平價穀米，就是念著同住一地的情誼！若有人再敢恃強行兇，擾亂秩序，便是斷送在場所有人的活路！”
人群裡響起一片附和聲。
原本被衝散的隊伍又重新排了起來。
這時，一直躲在漢子後面的人影終於鑽了出來。他臉上堆著笑，對著陸丙拱了拱手道：“在下‘滙豐隆’掌櫃錢貴，見幾位好漢在此廣施仁義，特來拜會。”
陸丙快速掃了一眼道：“錢掌櫃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不敢當。”錢貴笑容不減，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這位好漢，你這‘鬥米四錢五分’的牌子可是把濟南城的規矩砸了個稀巴爛啊。”
“這糧食買賣，自有行規，價格嘛，也是大家夥兒商量著定的。這麼搞，讓大夥兒怎麼活？官府要是真查下來，怕也要怪你一個‘擾亂市面、居心叵測’的罪名不是？”
他頓了頓緊接著說道：“好漢，不如這樣。你這剩下糧食，我按行價，五兩銀子一石收了。保證不讓你家老爺吃虧！你得了實惠，我們保住了飯碗，大家和氣生財，豈不美哉？”
陸丙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。車上的這批糧食是在夏天的時候收的，那時糧價平均下來是三兩九錢一石，若是直接賣給眼前的錢掌櫃，一石能白白賺一兩多銀子。
陸丙有些心動，但他不敢再次擅作主張，上次兄弟三人被朱以海警告的場面還歷歷在目。
“謝過掌櫃的美意，我家老爺只說讓賣給百姓，沒說讓賣給糧店。”
錢貴依然呵呵笑著，“賣給誰不是賣呢？賣到了店裡一樣是糧食，一樣被百姓買去.....”
他還想再勸，陸丙打斷道：“錢掌櫃請回吧，莫要擾了我們賣糧。”
“好漢執意如此，那我便告退了。”錢貴沉聲道：“只是好漢莫要會錯了你家老爺的本意。”最後幾個字，他咬得意味深長，目光在陸丙和幾個家丁臉上停留了許久。
說完，不再等陸丙回應，錢貴一甩袖子，轉身便走。陸丙分明瞧見，排隊的人群裡也有好些人跟著一起離開。
有些機靈的，已經嗅到了不對勁，悄悄往後縮了縮。但更多低價吸引的人，很快又湧了上來，繼續爭搶著買糧食。
楊二虎湊近陸丙，低聲道：“陸三哥，這姓錢的怕是沒安好心，那話聽著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陸丙眉頭緊鎖，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。他自然聽出了錢貴的威脅，這些糧會的人要想下黑手的話，明的暗的，防不勝防。
“我知道。”陸丙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煩躁，“趕緊賣！賣完立刻收攤回去！長生，你手腳再利索點！二虎，盯緊四周，有什麼不對勁立刻喊！”
糧食在一斗一斗地減少，人群的焦躁卻一分一分地增加。
“讓開！都讓開！官府辦差！”
七八個穿著皂隸服色的衙役在班頭的帶領下，橫衝直撞地推開人群，徑直來到糧車前。那班頭一手按著腰刀，一手叉腰，斜著眼打量了一下現場，目光落在陸丙身上。
“你就是這兒管事的？”班頭語氣倨傲，用下巴點著陸丙。
陸丙心中一沉，知道麻煩還是來了。
他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地拱手道：“回差爺的話，小的陸丙，奉我家主人之命，在此售賣些許存糧，接濟鄰里。”
“接濟鄰里？”班頭嗤笑一聲，聲音拔高，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，“說的比唱的好聽！有人告到衙門，說你們在此聚眾鬧事，低價傾銷，擾亂市場！更兼妖言惑眾，動搖民心！可有此事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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