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西城門的一段城牆根下,幾口碩大的鐵鍋支了起來。火苗舔著鍋底,噼啪作響,將鍋裡的米湯煮得咕嘟咕嘟地翻滾著。熱氣從鍋口蒸騰而起,將那一小片瓦棚和十幾張長條桌都籠在一片朦朧中。
官辦的粥廠,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施過粥飯了......
有人在西城根施粥的訊息如同長了腿一般,迅速竄到了大街小巷。
先是附近幾戶棚戶區的住戶聞見了粥香,探頭探腦地湊過來看,見果真是熱粥在鍋裡滾著,便趕緊跑回去喊人。再是隔著兩條街的人們聞風而動,跌跌撞撞地趕過來。
大家都盼著,能在臘月寒冬喝上一碗熱粥。
“都排好隊!不許擠!人人都有!”陸丙嗓門洪亮,讓有些騷動的人群安靜下來。
有眼尖的,認出來眼前的陸丙正是之前低價賣糧的好人。再看著棚子裡不停攪動大鍋的年輕人,便知道,是朱老爺親自來施粥了。
大鍋跟前熱氣蒸騰,將朱以海面容燻得微微發紅,額角也沁出了細汗。
每當有人捧著一個破碗或瓦罐走到鍋前,他便會舀起一勺香噴噴的粥倒入其中。那粥雖不算很稠,但在這飢寒交迫的時節,已是活命的恩賜。
接過粥的人,無不感激涕零。不用人提醒,大家自發地彎下了腰,或作揖,或拱手,甚至還有直接跪倒在地,向著粥棚的方向深深地伏下去的。
“謝朱老爺恩惠!朱老爺公侯萬代!”
“謝朱老爺活命之恩!老天爺保佑朱老爺長命百歲!”
朱以海聽著這些話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他想起後世,常常嫌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,吃一半倒一半。
而這些人,連一碗稀粥都要眼巴巴地等著。
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老漢排到了隊伍前面。他大概六十來歲,又或許是五十歲,窮苦人在這樣的年月裡總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。
朱以海穩穩地舀了一勺粥倒進他的碗裡,溫度隔著粗瓷傳到了老漢的手心。
他端著碗,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老淚縱橫,“朱老爺,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!小老兒.......小老兒已經兩天沒吃一口東西了.....”
“本想出城挖些野菜、樹皮充飢....可濟南封城.....門口的軍爺說什麼也不讓出去.......糧鋪的糧買不起.......就連您賣的低價糧.....小老兒也買不起啊!”
朱以海蹲下身,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,“大爺,粥涼了就不好喝了,快喝吧。”
.........
滙豐隆後堂內,炭火依舊燒得暖和,但氣氛卻與昨日截然不同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。
錢貴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,也顧不得禮數,對著正在悠閒品茶的幾位掌櫃嚷道:“不好了!我的大掌櫃們!各位!出.....出大事了!”
閔安習正端著一碗新沏的龍井,碗蓋撥著浮面的茶葉,姿態從容得很。
他聽見錢貴那一聲嚎,眉頭皺了一下,“慌什麼?成何體統!天還能塌下來不成?”
“不....不是.....”錢貴喘著粗氣,兩隻手撐著膝蓋彎腰歇了一下,順了順那口氣,才直直地指向西邊的方向,“那朱以海!他.....他沒賣糧!他.....他在城牆根底下,開設粥廠了!免費施粥!”
“現在城西的窮鬼們都瘋了似的往那兒跑!滿大街都在喊‘謝朱老爺恩惠’!咱們.....們各鋪子門前,現在幾乎是一個人影都沒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