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下打量了朱以海一番,拖長了聲調道:“這位是兗州朱公子吧?咱是王府的承奉正,楊進忠。實在對不住您,王爺正在後園賞雪品茗,與幾位清客相公談論詩詞雅樂,一時半會兒怕是不得空見您了。”
朱以海心中明鏡似的,賞雪品茗?都是藉口罷了。
他微微躬身,將苟好善的書信遞上,“有勞楊公公了。這是苟大人給王爺的急函,關乎城防大事,還望公公能再次通稟,請王爺百忙之中抽空.....”
楊進忠漫不經心地接過信,捏了捏厚度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“哎呦,朱公子,不是咱家不幫您。實在是王爺今兒個興致好,吩咐了不許打擾。”
“您看這天寒地凍的,要不....您先回去?等王爺有空了,咱家再派人去請您?”
朱以海抬起頭,直直地盯了他一會,這才緩緩從懷中摸出個銀錠,“楊公公,勞煩您再稟王爺一次。就說.....罪宗朱以海,並非為私事而來。所為者,乃是德藩安危,濟南存亡。”
楊進忠將銀子利落地攏進袖中,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,臉上才重新掛上了笑,“公子客氣了,您且在這裡稍等片刻,奴婢再去試試......”
他轉頭對身後的黃門道:“快去給公子沏上好茶,這麼冷的天,別把公子凍著了。”說完,轉身急匆匆地又進了內殿。
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楊進忠才再次出現,臉上堆起了更熱情幾分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真切,就難說了。
“公子,王爺剛品完茶,聽聞是兗州的客人來了,念及宗親之情,特允一見。您這邊請.....”他側身引路,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。
朱以海整理了一下衣袍,跟著他穿過幾重院落,越往裡走,景緻越發精巧。終於,來到一處暖閣之外。
尚未進入,已聽得裡面傳來輕柔的梵唄音樂。
“王爺,是朱公子到了。”楊進忠在門外躬身稟報。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裡面的聲音從門簾後面傳出來。
閣內溫暖如春,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,四角放著巨大的鎏金火盆,炭火燒得正旺,卻無一絲煙火氣。牆上掛著幾幅佛像,供桌上擺著香爐、淨水、鮮花,竟比正經佛堂還要講究。
德王朱由樞並未穿著親王常服,而是穿著一件沉香色緙絲棉袍,斜倚在一張軟榻上,手中捻著一串蜜蠟佛珠。
“罪宗朱以海,叩見德王殿下。”朱以海依禮下拜唱道。
德王抬了抬手,不緊不慢道:“起來吧。這裡沒有外人,不必行此大禮。若是論起輩分,你該稱我一聲叔叔。”
朱以海順勢起身,恭敬地站在下首。
德王打量著他,“去年龍角山的事,本王也聽說了。世事無常啊。如今在濟南住得可還習慣?”
朱以海答道:“勞王叔過問。侄兒如今不過一介布衣,能有個安身之所,已是深感皇恩,不敢再奢求其他。再說這濟南人傑地靈,自是好的。”
德王微微頷首,捻動著佛珠,“嗯,能安於當下,便是福分。佛曰:‘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。’往日富貴榮華,不過是過眼雲煙,能看破放下,方能得大自在。”
朱以海對佛法一竅不通,前世今生加起來讀過的佛經也不過是幾句在電視上看來的“色即是空”。
他只得順著德王的話頭說,“王叔境界高遠,侄兒欽佩。”
德王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,慢悠悠地又說了幾句佛理,什麼“諸法空相”,什麼“不生不滅”,朱以海聽得雲裡霧裡,只能不停點頭。
他終於等到德王停頓的空隙,深吸一口氣,開口道:“王叔,侄兒今日前來,實有要事相求。”
“哦?”德王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清軍已距濟南不過百里。”朱以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,“侄兒斗膽,懇請王叔撥款撥糧,助力城防。”
。妙微些有得變間瞬氛氣的裡閣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