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想明白這一點,立刻整了整衣袍,擠過人群,對著王府來的人深深作了一揖,“謝德王殿下恩典!侄子朱以海,定不負殿下所託,把這粥廠辦好,讓濟南城的百姓都感念殿下的仁德!”
楊進忠笑眯眯地點頭,“公子如此懂事,咱家回去一定如實稟報王爺。”
說完,他帶著人走了。
陸丙湊過來,低聲問,“老爺,德王這是.....”
“別問,一兩句話是說不清的。”朱以海擺擺手,“咱還是幹活吧。”
這天晚上,滙豐隆後堂的燈亮到很晚。
那盞白瓷燈罩裡的燈芯被撥亮了好幾次,將一屋子人的面孔都照得明明暗暗的。
閔安習坐在太師椅上,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,他一動不動,像一尊泥塑。周敬修、沈伯安等幾位掌櫃坐在下首,大氣都不敢出。
訊息已經傳遍了。
德王賞了朱以海一百兩銀子、十石糧食,讓他在西城根接著施粥,還說“缺了就說話”。從今往後,朱以海就是替德王辦事的人。誰動他,就是跟德王過不去。
這座城裡,跟知府過不去的人還有,跟糧會過不去的人也有,可跟親王過不去的人.....估計還沒出生。
“大掌櫃。”周敬修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那朱以海如今有了德王撐腰,咱們是不是.....先避避風頭?”
閔安習沒有回答。
沈伯安也跟著說,“是啊,閔掌櫃。德王是親王,咱們惹不起。再說了,他施他的粥,咱們賣咱們的糧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井水不犯河水?”閔安習終於開口了,“等他這粥廠開下去,一天兩頓稠粥管飽,那些窮鬼天天都能吃飽了,誰還來買咱們的糧?”
眾人沉默了。
“可他有德王撐腰....”周敬修小聲說。
閔安習冷笑一聲,“德王?你們以為德王真在乎那些窮鬼的死活?他在乎的是名聲!是有人替他在這濟南城裡攢一個‘賢王’的口碑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朱以海替他施粥,他給朱以海撐腰。可要是朱以海沒了呢?德王總不能自己端著鍋去施粥吧?”
幾個人對視一眼,都有些心驚。
“閔掌櫃的意思是.....”沈伯安試探著問。
閔安習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再看看,最近還不能動。”他最後說,“咱也不用太著急。他朱以海再能,也不過是一個人。一個人能翻出什麼浪來?”
德王府,暖閣。
德王朱由樞閉著眼靠在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。楊進忠跪在下首,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說到閔安習來的時候,德王的眼睛微微睜了一下,又閉上了。他修行佛法,所求為何?不正是功德圓滿,受人敬仰,甚至希冀來世福報嗎?
“他怎麼說?”
“閔掌櫃說有事關王府清譽的事要稟報,奴婢沒讓他說。”楊進忠低著頭,“奴婢想著,王爺既然已經定了調子,就不必再聽那些閒話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