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被圍了整整兩天,從戰前議和到戰時白熱,人人心裡都是懸之又懸。虧得前前後後官府出面和城中義士相助,百姓們總算有口飯吃,心思也轉向了守城殺敵之中。
臘月二十五,天色比前幾日更沉了幾分。
隨著清軍正式開始攻城,濟南城瞬間化為人間煉獄。縱使有不少百姓自願登城助防,可這兵力依然懸殊過大。
炮聲從黎明前便開始響,一直持續到天光大亮,將整座城從寂靜中硬生生地撕扯了出來。縱使有不少百姓自願登城助防,可這兵力依然懸殊過大,站在垛口上往下望,城外黑壓壓一片,無邊無際地延展著。
多爾袞的主攻方向放在了西門。這裡地勢相對平緩,這裡地勢相對平緩,背風面開闊,便於大型攻城器械展開。
七門紅夷大炮一字排開,炮口齊齊地對著西門城牆,不停地轟擊。
重炮之下,糜爛數十米!
每一次命中都地動山搖,磚石碎屑如暴雨四濺,那些碎塊在爆炸的氣浪中被拋上半空,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來。
城牆上的守軍被震得東倒西歪,不少人耳鼻流血,甚至被活活震死。
不少女牆同樣被直接命中,瞬間坍塌,後面的守軍連同架設的盞口炮一起慘叫著墜下城頭。硝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窒息感。
苟好善坐鎮府衙,案上的文書被震得不停地跳動,茶盞裡的水面始終漾著一圈一圈的細紋,沒有一刻平靜過。
他臉色蒼白,嘶啞地對傳令兵道:“告訴宋學朱和朱以海,把西門給我守好了!城內一切人手物資,優先供給西門!北門有鄧參政,東、南兩門......韓承宣.....讓他們務必堅守待援!”
傳令兵哭喪著臉道:“可是大人......我們哪裡還有援軍啊....”
“滾去傳令!”苟好善滿眼煩躁,“就算沒有援軍,也要讓他們撐到援軍過來!”
同樣是文官,宋學朱在西門之上早也扯下了文人的矜持。
他官袍染血,鬢髮散亂,聲嘶力竭地吼叫著,“頂住!都給我頂住!炮擊間隙!快!搶修缺口!沙袋!木柵!快抬上來!”
“郎中!傷員抬下去!快!”
民夫們冒著不時落下的炮彈和嗖嗖飛過的流矢,拼命將沙袋、磚石、乃至門板傢俱填充到被轟開的豁口。
可往往剛壘起一點,又一發炮彈呼嘯而至,轟地一聲砸在剛剛填好的地方,連人帶物炸得粉碎。殘肢斷臂和內臟碎片掛在殘存的木樁上,觸目驚心。
活著的人把那些碎片從缺口處扒開,又扛起了新的沙袋,又衝了上去。
西門的戰事,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而又極度憋屈的僵局之中。
清軍的大炮如同擁有無限彈藥般,持續不斷地炮彈。他們並不急於轟擊城門樓這類顯眼目標,而是反覆蹂躪著西門城牆的同一段區域。
每一次巨響過後,都能看到大片的包磚被掀飛,夯土核心裸露出來。
“趴下!都趴下!”
陸甲的聲音從身後猛地炸開。朱以海只覺得後背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,整個人被按倒在地面上。一塊飛濺的碎石擦著他耳朵飛過去,砸在身後一個民夫胸口。那人連叫都沒叫出聲,就直直栽倒,胸前凹進去一個拳頭大的坑。
朱以海趴在城道上,耳朵裡嗡嗡地響著,那塊碎石擦過他耳廓時留下的一道灼熱感還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