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。”薛國觀跪倒，“臣有一言，不知當不當講。”
崇禎皇帝看著他，“講。”
薛國觀抬起頭，“臣以為，眼下朝廷之困，不在無銀，而在銀不入賬。各省逋賦積欠如山，地方胥吏中飽私囊，大戶士紳隱田逃稅，這些銀子，不是沒有，是不在戶部。”
“若要戶部有銀，無非是‘開源節流’四字。”
殿內的議論聲又大了起來。幾個戶部的官員互相看了一眼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臣所謂開源節流，節流者，朝廷用度。然臣不敢在節流上多言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目光直視御座上的皇帝。
“皇上自登基以來，撤樂減膳，衣不解帶，宵衣旰食。宮中無大興土木，無鋪張浪費，無奢靡之風。這些，臣等看在眼裡，痛在心裡。”
“做臣子的，不能替君父分憂，已是罪過，若還要在節流上做文章，那是逼的朝廷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要了。”
殿內又安靜了下來。
這話說得重，重到沒有人敢接。但每個人都知道，薛國觀說的是實話。崇禎皇帝確實節儉，節儉到近乎苛刻。龍袍打補丁，膳食減到不能再減，內帑銀子也一省再省。
崇禎皇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薛國觀身上，沒有打斷他。
“所以，節流已無可節。”薛國觀繼續說，“唯有開源。”
“開源者，無非兩條。一是繼續清查各地雜稅。李部堂剛也提到了，僅半年功夫，各地已有四十萬兩的雜稅入庫，若繼續深查，恐有更多。”
“二是......”他拖長了聲調，目光掃過殿內群臣，“捐餉。”
這兩個字一齣，殿內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捐餉？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讓誰捐？”
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。
“捐餉？”崇禎皇帝沒想到有人會提這個，“薛國觀，你說清楚，什麼叫捐餉？”
薛國觀叩首，“回皇上，捐餉者，令在京及各省官員、士紳、商賈，按品級、按家產，捐輸銀兩，以充國用。這不是加稅，是自願報效。”
“臣不是要強取豪奪，而是要請那些受國恩、享太平的人，在國難當頭之際，拿出一點銀子來，替朝廷分憂。”
殿內的議論聲更大了。
“按品級、按家產....那我家那幾畝薄田也算家產了？”一個六品主事的聲音雖小，可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，有人苦笑，有人搖頭。
楊嗣昌站在班列裡，一動不動。捐餉，這兩個字，他不是沒想過。但他從來沒說出口，因為他知道，這話一旦說出來，就得罪了全天下的官員、士紳、商賈。
如今看來，薛國觀不怕得罪人。
或者說，他賭的是皇帝會站在他這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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