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，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，才會神傷落淚。
所以，沒有哭哭啼啼的軍隊。
不是無情，而是生死成為常態，都有這個心理準備。
“一人一碗酒，別他孃的貪杯哈！”
什長捧著一罈酒，給自己手下倒著酒，抬頭看到孫大友，瞪著眼睛斥道：“你又來，欺某喝多眼花不成？”
孫大友嘿然笑道：“李頭兒，俺的酒量你還不曉得，別說一碗，就是這一罈都喝了，也不帶打晃的。”
什長翻了下眼睛，勉強又給他倒了一碗，笑罵道：“仗還沒打完，沒準韃虜還會來犯。等趕走韃虜，某家請你喝個夠。”
“說定啦，李頭兒，你可不準賴賬哈！”孫大友小心地端著酒碗，生怕灑出一滴。
拾長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滾蛋，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，啥時說了不算？”
孫大友坐下來，小口地喝著酒，品著滋味，一臉陶醉。
“要發賞銀，聽說一人能得一兩多呢！”旁邊的戰友嚥下嘴裡的馬肉，眼中放光，“再加上開拔銀、賞功銀，差不多能得二三十兩吧？”
開拔銀是朝廷支付，怎麼也有五六兩。
已經斬首兩千餘級，若朝廷如數撥付，按五十兩一顆算，就是十萬兩。
趙率教聽從趙四全的建議，已經通告全軍，作戰不得搶割首級，割了也沒用。
只管奮力廝殺，賞功銀最後會按官職和兵種分派給參戰將士。
陣亡的將士，賞功銀也有份，將發給其親人。
孫大友嘿嘿笑了兩聲，撇嘴道：“等朝廷如數撥付，還不知要拖多久呢？”
停頓了一下，他又感嘆道：“聽說是趙百戶提議，他覺得之前軍功制不公平。”
“趙百戶啊，那可太猛啦。一個人炸開城門，衝進城與韃虜廝殺，七進七出……”
“這個某家證明，絕無虛言。那東城門樓上，韃虜倒了一片，全是趙百戶所砍殺。”
孫大友幹掉碗裡的最後一口酒，噴著酒氣，說道：“俺見識過趙百戶的破虜八刀，招招狠辣兇悍，殺人如麻。嗯，就是殺人如麻。”
“鎮撫司錦衣衛，那是天子親兵，敢獨身出外差，定然是有大本事的。”
眾人議論著，一會兒又轉到了別的話題，藉著酒興，胡侃亂吹，抒發著勝利的喜悅。
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快活一時是一時。
窮苦百姓吃到葷腥就像過年，普通士兵拿到幾兩賞銀，也歡欣鼓舞，就是這麼簡單的需求。
……………..
京城。
太陽正在半空，劉之綸和申甫聯袂走出了午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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