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陳小靈就醒了。她沒睡踏實，半夜起來看了兩回母親，呼吸平穩，臉色也比前日好些。她坐在床沿，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額角那道隱痕，皮膚底下像有根細線連著什麼，輕輕一碰就發燙。
她低頭看窗臺。
那叢狗尾草還在。昨天她用棉籤蘸了極少量靈泉水，塗在根部土裡，動作很輕，怕留下痕跡。一整天過去，野草沒什麼動靜，她以為沒用，心裡有點沉。可傍晚再看時，那草高出旁邊半尺，莖稈粗壯，葉子油綠髮亮，像是澆足了肥水的莊稼。
她當時就愣住了，西下張望，院門關著，屋裡沒人走動。她趕緊把旁邊的雜草拔掉幾根，讓這叢顯得不那麼扎眼。現在天亮了，陽光照上來，那草的顏色更顯異常，綠得不像山裡的野物。
她起身走到窗邊，蹲下身仔細看。草葉表面泛著一層薄光，不是反光那種，是自身透出來的。她伸手碰了碰，指尖微溫。
這水真能催長東西。
但她不敢再試別的。母親的命還靠它吊著，萬一用了之後補不回來，或者空間出問題，她沒法承擔後果。眼下只能拿最不起眼的野草試試，至少不會引人懷疑。
她站起身，把帆布包從牆鉤上取下來，開啟翻了翻。鑷子、放大鏡、記事本都在。她抽出筆，在本子上寫：“晨六時三十五分，窗臺狗尾草經靈泉水處理後生長加速，高度增幅約百分之五十，形態健壯，色澤異常。”
寫完合上本子，她盯著那草看了幾秒，轉身去灶間燒水。
鍋蓋剛掀開，院外傳來柺杖敲石板的聲音。
篤、篤、篤。
節奏慢，但每一下都踩在青石縫裡，聽得清楚。她手一頓，鍋鏟停在半空。
是王德發。
她側頭往窗外看，村支書正從院牆外走過。他穿著洗舊的灰布衫，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拐，左腿微跛，走路時身子微微晃。他平時很少走這條小路，今天卻偏偏打這兒過。
他腳步忽然停了。
陳小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——窗臺上的狗尾草正對著路邊，那叢高出來的部分完全暴露在外。
王德發沒動，只站在那兒，目光落在草上，眉頭一點點皺起來。他沒說話，也沒走近，就這麼看了三西秒，然後抬起眼，看向屋內。
她正好站在灶臺邊，兩人視線撞上。
她沒躲，也沒笑，就那麼站著。王德發眼神深，看不出情緒。他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把柺杖往前點了一下，繼續走。
可走出幾步後，他又停下。
這次他轉過身，慢慢走回來，站在院門外。
“小靈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誰，“你最近進山了嗎？”
她搖頭：“沒。媽還在床上躺著，我哪兒都沒去。”
“哦。”他應了一聲，目光又掃過窗臺，“山裡有東西，別亂跑。”
她說：“我沒進山。”
“聽見沒？”他盯著她，“有些地方，不是誰都能去的。你念過書，懂道理。別因為好奇，惹出事來。”
她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王德發看著她，又看了眼那草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柺杖聲遠去，一聲比一聲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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