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斜照進院子,陳小靈正站在閣樓門口收竹篩。乾透的金銀花攤在篩底,顏色金白分明,沒褪半分。她伸手摸了摸花瓣,乾燥脆硬,指腹蹭過發出細微沙響。剛把篩子抱進屋,院門外就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,夾著小孩壓低嗓門的竊笑。
她眉頭一跳,下意識抬手按了按額角。隱痕沒熱,皮膚底下也無異樣。她放下手,走到院門邊,耳朵貼上門板聽了聽。
“小靈姐在家!”林鐵柱的聲音壓得低,卻藏不住興奮,“我昨兒真看見她從牆根挖出一捧發光的草,曬在樓上!”
“神草能治百病!”另一個孩子搶著說,“我爸咳嗽十年,吃了能當場站起來!”
“誰說的?”陳小靈猛地拉開門,木門撞在牆上彈了一下。她叉腰站在門檻上,帆布包還掛在肩頭,鑷子和記事本露出一角。七八個村童擠在門外,有的踮腳往裡瞅,有的縮脖子往後退。林鐵柱貼著牆根蹲著,手裡啃著半截甘蔗,嘴角一抹金粉在日光下閃。
她目光掃過去,孩子們一個個低下頭。她指著林鐵柱:“你帶頭?作業寫完啦?地鋤了?牛餵了?”
林鐵柱吐掉甘蔗渣,結巴道:“就……就想看看……”
“看可以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頓,“但有一句傳出去——”她轉身從門後抽出鐮刀,刀刃朝外一亮,“我真割舌頭。”
孩子們倒抽一口氣,紛紛後退。一個穿開襠褲的小娃首接轉身跑了,鞋都甩掉一隻。剩下幾個也不敢再吭聲,低頭蹭著腳尖,慢慢散開。林鐵柱縮著脖子想溜,被她一把拽住後領。
“你留下。”
她關上門,落栓,轉身盯著他。林鐵柱仰頭,臉上那點調皮早沒了,只剩怯意。她不說話,只盯著他衣兜。那鼓起的一角太明顯。
她伸手一掏,抓出三朵幹金銀花,花瓣己經壓碎,沾著口水和糖漬。她捏著花,指尖發緊。
“誰讓你拿的?”她聲音壓低,“你知道這是什麼?”
“就……就聞一下……”林鐵柱嘴一癟,“真的香,像下雨前山裡的味道……”
“吐出來。”她盯著他。
“啥?”
“嚼了的,吐出來。”
林鐵柱臉漲紅,支吾半天,終於張開嘴,把嘴裡混著唾沫的花瓣殘渣吐在地上。溼漉漉一團,金白交雜,還帶著甘蔗的纖維。他小聲嘟囔:“姐……真香……”
陳小靈沒應聲。她盯著地上那團東西,指甲掐進掌心。連孩子都能聞出不對勁,這香味不該存在。野生金銀花沒這麼濃,曬乾後更不會留香這麼久。是空間催熟的藥性太強,還是她的血滲進了植株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能再有下次。
她把剩下的乾花塞回口袋,拉著林鐵柱走到院角水缸邊。舀起一瓢水,沖掉地上的殘渣。水流進土裡,洇出一圈深色。她又舀一瓢,潑在他臉上。
“清醒點。”她說,“這事不準跟任何人提,聽見沒有?不是嚇你,是救你命。”
林鐵柱抹了把臉,點頭。她鬆開他後領,拍了下他肩膀:“走吧。”
林鐵柱低著頭往外走,到門口又停住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她沒理,轉身回屋。
門關上,她背靠門板站了兩秒,才邁步進堂屋。帆布包放在桌上,她取出密封袋,把剛才收回來的乾花倒進去,重新封好。然後彎腰開啟床底陶罐,掀開墊著的舊課本,把袋子塞進夾層。課本蓋回去,又壓上半塊磚。
她首起身,走到窗邊。窗外老槐樹影橫斜,樹皮斑駁。她記得林鐵柱常爬那棵樹,掏鳥蛋、捉知了,泥腳印一路蹭到樹頂。現在他知道了秘密,會不會哪天嘴一快,在樹杈上跟人吹牛?
她拉上窗簾,咔噠一聲扣住插銷。
轉回桌邊,她翻開記事本新頁。紙面空白,她握筆停了兩秒,寫下三個字:保密守則。下面劃三條橫線,像農學院實驗報告的標題格式。
第一條:絕不當人面取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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