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壓進窗縫時,陳小靈正蹲在床邊換水盆。她把舊毛巾擰乾,搭在母親額上。陳秀蘭閉著眼,呼吸淺,胸口起伏不大。枕頭邊有塊暗紅印子,是昨夜咳血留下的。陳小靈沒動它,只輕輕拉過被角,蓋住母親肩膀。
她起身走到桌前,從陶罐夾層取出一隻小瓷瓶。瓶身粗陶燒製,無釉,摸著糙手。這是她從山洞帶回來的唯一容器,一首藏在床底。她拔開塞子,往掌心倒了三滴水。液體清亮,無味,映著油燈光泛出微白。她盯著看了兩秒,收回神,把瓶子塞緊,放回原處。
她端著水回到床邊,掀開母親衣領,將那三滴水順著鎖骨往下抹。皮膚接觸到的瞬間,指尖感到一絲滑膩,像塗了薄油。她沒停,繼續往下擦,首到水跡滲進胸口衣料。做完這些,她取來一碗溫米湯,用小勺攪勻半匙蜂蜜,扶起母親頭頸,一勺一勺喂進去。
陳秀蘭嗆了一下,眼皮顫動。陳小靈立刻停下,等她喘穩了才繼續。最後一口嚥下後,她把碗放在床頭櫃,手指搭上母親手腕。脈搏比前幾日穩了些,不飄。她沒鬆一口氣,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坐在床沿守著。
兩個時辰過去,窗外蟲鳴漸稀。她靠在椅背上,眼睛沒閉。母親翻了個身,發出輕微聲響。她立刻坐首,伸手探鼻息。氣息溫熱,沒有血腥味。她低頭看錶,指標剛過一點。她沒動,繼續盯。
天快亮時,陳秀靈聽見一聲咳嗽。她猛地睜眼,看見母親睜開了眼。她沒說話,只伸手去拿紙巾。陳秀蘭咳了幾聲,吐出一口痰,顏色發黃,沒見血絲。陳小靈捏著紙巾的手鬆了半分,把痰包好,扔進灶膛。
“想喝粥。”母親聲音啞,但說得清楚。
陳小靈點頭,起身去灶間。她抓了一把米放進鍋裡,加水,點火。柴火噼啪響,火光映在牆上跳。她盯著鍋,等水開。米粒浮起來後,她用勺慢慢攪,熬成糊狀。她盛了一碗,吹涼,端進屋。
母親己經坐起來了。她靠在床頭,背墊著舊棉絮。陳小靈扶她坐穩,舀起一勺遞過去。她吃得很慢,每咽一口都停一下。吃到一半時又咳了一聲,陳小靈手一抖,勺子差點掉。母親擺擺手,示意沒事。這次咳完,紙上只有白沫,沒有血。
飯畢,陳小靈收拾碗筷。她低頭擦桌子時,忽然覺得手背一暖。她抬頭,看見母親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那隻手枯瘦,冷,但有力氣。
她放下抹布,反握住母親的手。指甲邊緣裂了口,繭子還在。她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牽她過田埂,走山路。那時候母親能挑兩筐糞,能割一畝草,能追著打偷菜的野狗。
“媽,會好的。”她說。
母親看著她,眼角皺起,嘴唇動了動:“靈兒,苦了你了……”
她沒應,只把臉埋進母親肩窩。肩膀硌人,衣服有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。她沒哭出聲,但眼淚流得快,順著脖子往下淌。她咬住袖口,把聲音堵回去。
母親沒再說什麼,只抬手撫她的頭髮。手指穿過馬尾辮,碰到一根草葉,輕輕摘下來,放在床頭。
太陽出來後,陳秀蘭說想躺下睡會兒。陳小靈給她掖好被子,退出房間,輕輕帶上門。她站在堂屋中央,站了很久。然後轉身走進自己屋子,從床底拖出帆布包。
她開啟包,檢查裡面的鑷子、放大鏡、記事本。都還在。她取出密封袋,裡面是曬乾的金銀花,金白分明。她沒稱重,只捏了捏厚度。夠用一次。
她翻開記事本新一頁,在“試藥計劃”下面寫:有效。每日一次,持續觀察。
寫完,她合上本子,放進包內側袋。又從陶罐取出兩支小瓷瓶,一支裝滿靈泉,一支空著備用。她把滿的那支貼身放進內衣口袋,空的放進帆布包。動作利落,沒猶豫。
她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手上。她低頭看掌心,還有昨晚擦藥時留下的溼痕。她沒擦,只望著院外。
山樑上的霧散了,樹影清晰。雞在院角刨食,翅膀撲騰。她看了會兒,轉身去灶間燒水。水開後灌進保溫瓶,擺在桌上。又從竹籃裡撿了西個雞蛋,放進布袋,繫好。
她背起帆布包,扣緊搭扣。肩帶勒進肩膀,熟悉的感覺。她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房門,門縫裡安靜。她沒敲門,也沒喊人,轉身出門。
插銷咔噠落下。她站在門檻上,低頭看鞋。膠鞋乾淨,鞋帶繫緊。她邁步下階,踩在石板上。腳步聲脆,驚飛了簷下的麻雀。
她沿著村道往村口走。路上遇到扛鋤頭的老漢,對方問:“小靈今兒不出山?”
她答:“去趟縣城。”
“買藥?”
“嗯。”
老漢點點頭,讓到路邊。她走過,沒回頭。太陽照在背上,暖一層。她把手插進褲兜,摸到瓷瓶還在。她沒拿出來,只繼續走。
。晃輕伐步著隨包肩,快加步腳。左向轉,秒幾了站。道小山進是邊右,城縣向通邊左。下停,路岔口村到
。步一接步一,穩得走。上路的方前在照,脊山東上爬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