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山脊，陳小靈把一隻空藥簍甩在院門口的石階上。簍子翻了個身，滾出幾片乾枯的魚腥草葉，在風裡打了兩個旋，不動了。她沒回頭，沿著屋後小徑往山林走，腳步不快，鞋底碾碎昨夜露水打溼的落葉，發出細碎的響。
她知道那人會來。
門被踹壞之後，她守了一夜灶火，沒閤眼。黑衣人走時的眼神她記得——不是怕，是記仇。這種人不會只來一次。他背後還有主使，但她現在不想查是誰。她要做的，是讓下一次來的，進不了她的院子。
她走進林子，踩上一條老槐坡的岔道。腳印清晰，一路延伸進密林深處。她在三處不同的小路上都留下了痕跡，又用意念沉入空間，將邊緣的一縷霧氣緩緩滲出體外。那霧極淡，混在晨間本就未散的薄靄中，貼著地表流動，遇陽光不散，反而在低窪處凝成微光反影。她提前一晚挖鬆了腐葉下的泥土，再覆上一層完整的落葉層，偽裝成實土。陷阱不大，但足夠絆住一個急追的人。
做完這些，她退回林中高處，藏在一棵歪脖子杉樹後，蹲下，屏住呼吸。
等了不到半個鐘頭，山下傳來窸窣聲。
黑衣人出現了。他右腿微跛，走路時左腳用力，右手按在腰側，那裡空著——刀被她扔了。他停在院門口，盯著那隻藥簍看了幾秒，彎腰撿起一片葉子，放在鼻下聞了聞，眼神一緊。
他進了林子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。他用手撥開擋路的枝條，目光掃過樹幹，發現有新劃痕，是鋤頭蹭的。他抬頭，看樹冠縫隙裡的天光，判斷方向。他在一棵老樟樹上用指甲刻了道淺痕，做標記。
陳小靈在暗處看著，沒動。
他知道她在引他，但他還是跟了。他不信她能在山裡設局困住他。他是靠追蹤活下來的，二十年走南闖北，什麼迷陣沒見過？他以為自己能破。
她等的就是這個。
當黑衣人走到第三條岔路，停下觀察時，她從袖口摸出三塊鵝卵石，握在掌心。她閉眼一瞬，意念輕觸空間，借那一絲與生俱來的牽引感，將石頭逐一擲出。第一塊砸在前方十米的空心朽樹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；第二塊擊中斜上方的枯枝，彈跳落地；第三塊落在更遠的竹叢，驚起一陣沙沙。
聲音錯落，像是有人在林中穿行逃竄。
黑衣人立刻轉身，朝最響的方向逼近。他拔出一把短匕，砍斷擋路的藤蔓，嘴裡低罵：“出來！別躲！”他不信邪，越走越快，腳下一蹬，踏進那片偽裝過的腐葉地。
腳底一空。
他身體猛地一沉，右腿先陷下去，接著整個人向前撲倒。坑不深，但夠讓他肩背撞地，痛得悶哼一聲。短匕脫手，滑出兩米遠。他掙扎著撐起身子，西周一看——全是相似的樹、相似的藤、相似的光影。他站起身，環顧一圈，分不清哪條路是他來的方向。
“陳小靈！”他吼了一聲，聲音在林子裡迴盪，沒有回應。
他抬手一刀砍向旁邊一棵樹，樹皮飛濺。又一刀，劈斷一根橫枝。他不信邪，繼續往前走，腳步卻開始亂。他走過的地方，樹葉上的露水位置不對，影子偏了半寸，可他察覺不到。那是空間霧氣造成的視覺重影，像鏡面錯位，細微到肉眼難辨，卻足以擾亂方向感。
陳小靈仍躲在杉樹後，沒出聲。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她預設的第二道陷阱區——那是一片老槐坡的緩坡，地勢微傾，她昨夜用鋤頭挖了三條淺溝，又用藤蔓和落葉蓋住，只等他一腳踩空。
她輕輕挪身，換了個角度，方便觀察。
黑衣人果然朝著鳥群驚飛的方向追去。他踩上緩坡，走了不到五步，腳下忽然一滑。原來那幾道淺溝被雨水衝過，泥土鬆軟，他重心不穩，整個人順著坡勢滾了下去，撞斷兩根矮枝，最後卡在一棵倒伏的樹幹間，動彈不得。
他喘著粗氣，抹掉臉上的泥，伸手去夠掉落的匕首，卻被一根帶刺的藤蔓纏住手腕，劃出一道血口。他咬牙扯斷藤蔓，站起來時，左腿明顯一瘸。
陳小靈這才動了。
她從藏身處走出來，腳步輕，沿著另一條隱蔽的小路繞到高處。她站在一塊岩石上，往下望。黑衣人還在掙扎，試圖脫困，嘴裡罵著髒話。她沒靠近，也沒說話，只是從地上拾起一塊扁石，瞄準他頭頂上方的樹杈，用力一擲。
石頭擊中樹枝。
一群山雀受驚，轟然騰空，撲稜稜飛向天空。
黑衣人猛地抬頭，以為她就在附近，立刻拔腿去追。他忘了腳下地形，一腳踩進她挖的第三道溝裡，腳踝一扭，跪倒在地。他趴在地上，喘著粗氣，終於意識到——他迷路了。
陳小靈轉身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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