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靈站在院中，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沒有暖意。她剛把母親扶進屋躺下，水杯放在床頭，被子掖好，動作利落得像在田裡鋤草。她沒再看母親的臉，怕自己一回頭又軟下來。她知道現在不能軟，藥不管用了，眼淚更不管用。她轉身時帆布包撞上門框，鑷子和放大鏡在包裡響了一聲，她伸手按住帶子，扣緊。
她盯著院子裡那片山林，目光停在斷崖方向。她記得岩心蕨長在陰面石壁上，三株苗只活了一株，還沒熟。她閉了眼，意念沉進去，空間裡靈泉水面渾濁，藥田邊緣發黃，只有中間那株微微泛光。她試著催它，急、恨、不甘都往上頂，可空間不動，像被什麼壓住了。她睜開眼，額間隱痕微熱，貼著皮膚髮燙，像是警告。她沒管，掏出標本冊裡的幹葉碾成粉，混進最後一粒丹裡喂母親吃了。五分鐘後，咳得更兇，血沫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她跪在地上抱住母親的手臂，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，眼淚砸下來，混著血跡往下淌。“媽！別丟下我！”她喊出聲，聲音劈了，“你不能走！你說過要看我穿婚紗的！你說過要抱外孫的！你答應過的！”母親喘著氣抬手摸她額頭，指尖滑過那道隱痕，輕得像風吹落葉。嘴唇動了動，說：“靈兒……別怕……媽在這兒。”那隻手落下的瞬間，她渾身一震。
她慢慢鬆開手，抬手抹臉，一把擦掉眼淚和鼻涕，動作粗暴，像是撕掉一層皮。她站起身，腿有點軟，但站穩了。她把母親往屋裡扶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進屋後把她放在床上，蓋好被子，又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。她站在床邊看了會兒，母親閉著眼，呼吸淺但平穩。她轉身走到窗前，掀開一角窗簾。外面陽光照在院子裡，灶臺冷著，門板歪著，藥架上的葉子己經開始發蔫。
她盯著那片山林，目光落在遠處斷崖的方向。然後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打進木頭：“媽，我一定能治好你。”她說完，沒再回頭。她把帆布包甩上肩，手指扣緊帶子，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窗外的風捲起一片落葉，打在牆上，又滑下去。
與此同時，縣城老街盡頭，永富藥材行後門的小巷裡，趙永富推開密室鐵門，背脊撞在牆上才停下。他摘下金絲眼鏡，指節用力壓著眉心，掌心全是汗。十分鐘前，那人坐在他對面，喝茶的樣子像來談一筆普通生意。那人說：“那丫頭藥方，我要了。”
趙永富當時沒應，低頭翻賬本，紙頁上記著近三個月從陳小靈手裡收的七批藥材：斷節參三株、青鱗草兩捆、雪苔根一匣。這批貨治好了兩個晚期肺疾患者，還有一個癱瘓老人喝了煎劑後能拄拐下床。他親眼見過那家人跪在店門口磕頭，說“活命之恩”。
“你拿不出價。”他說。
對方笑了，端起茶碗吹了口氣：“她若死，藥方自然歸我。”
趙永富手一抖，賬本砸在地上，紙頁散開。他抬頭盯住那人：“你僱殺手？”
那人沒答，只把茶碗輕輕放回桌上，瓷底碰木面，聲音不大，卻像刀刮骨頭。趙永富拳頭攥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他不是沒見過狠人，做藥材這行，搶貨源、壓價格、挖牆腳都常見。可沒人敢明著說“殺人奪方”。他想起上個月陳小靈送藥來，帆布包沾著泥，馬尾辮上掛著草葉，遞過藥匣時手上有繭，說話首來首去：“這批斷節參我種了西個月，你要就全拿走，不要拉倒。”
他還記得她蹲在店門口等他驗貨，太陽曬得她脖子發紅，她也不躲。有個老頭咳嗽不止，她主動拿出一小包藥粉讓他含著，說“這個不收錢”。他問她圖什麼，她說：“我媽以前也這樣咳過，我知道那種滋味。”
現在有人告訴他，要把這人殺了。
他彎腰撿起賬本，一頁頁翻回去，動作很慢。他知道眼前這人不是普通藥商，背後有路子，能調貨、能通關係、能在一夜之間讓同行關門。可他也知道，陳小靈不是商品。她的藥不是炒價的籌碼，是救命的東西。
“我不交。”他說，聲音低，但清楚。
那人站起來，長衫下襬掃過桌角，留下一道暗痕。“你會改主意的。”說完走了，腳步聲在樓梯上消失。
趙永富一個人在密室坐了五分鐘，才推門出來。他穿過店鋪前廳，夥計低頭算賬，沒敢抬頭看他。他走出後門，拐進小巷，在街角停下。巷口有家雜貨鋪，收音機放著天氣預報，說今晚有雨。他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，通訊錄裡“陳小靈”三個字跳出來。
他拇指懸在撥號鍵上，沒按下去。
他知道一旦打了這通電話，等於告訴對方——他在防備。如果對方真僱了人，動作只會更快。他不能冒這個險。他把手機塞回口袋，靠在磚牆上，胸口悶得像壓了石頭。
他開始想別的事。那人最近三個月進貨量暴增，尤其是毒性藥材：鬼臼、雷公藤、斷腸草。這些不是普通配方用的量。他還私下買了兩塊廢棄倉庫的地皮，位置偏，監控少。趙永富做這行十幾年，聞得出不對勁的味道。這不是搶生意，是衝著什麼東西來的。
他想起陳小靈上次帶來的藥，檢測報告出來時他嚇了一跳——有效成分濃度是普通藥材的八倍以上，生長週期卻只有三分之一。他問她是不是用了激素或基因改造，她瞪他一眼：“我種的是命，不是菜。”
他信了。
他現在也信，有人不惜殺人，也要拿到這種藥的來源。
他不能再等。他得查。查那人的資金流水，查倉庫進出記錄，查有沒有僱傭過前科人員。他不能首接幫她，但他可以查。只要找到證據，就能報警，就能拖住對方。
他轉身往回走，腳步比來時重。路過藥材行側門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從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，上面是昨夜讓會計整理的進貨明細。他看了一遍，摺好塞回去。他沒看見巷口陰影裡站著一個人，戴著帽子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盒子，正對著他的方向按下錄音鍵。
趙永富走進店後辦公室，鎖上門，拉開抽屜取出一臺舊筆記型電腦。他插上網線，開啟加密瀏覽器，輸入幾個關鍵詞：近期大宗毒性藥材交易、跨省物流異常、私人倉儲備案。頁面加載出來，他一條條往下看。
他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同一時間，陳小靈揹著包走出院子，腳踩在泥路上，鞋底粘著碎葉。她沒走大路，繞向後山小徑。她知道前面有危險，但她必須去。藥不管用了，她只能找新的。她摸了摸額頭，隱痕還在發燙，像是提醒她什麼。
。低很得層雲，空天眼一了看頭抬
。子林了進步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