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陳小靈就出了門。她沒走遠，就在屋前空地上站定，把帆布包放在石墩上，拉開拉鍊，取出記事本翻到新的一頁。紙面乾淨，她握著筆停了幾秒，最終沒寫什麼，合上本子，抬頭看向山路拐角。
林鐵柱來了，手裡提著個小竹籃，腳上還是那雙沾滿幹泥的舊膠鞋。他走得急，褲腿捲到膝蓋，露出兩條細瘦的小腿。看見陳小靈站在院前，他放慢腳步，臉上有點緊張，又努力想笑。
“姐……你說今天教我認藥？”他站住，聲音不大，帶著點試探。
陳小靈點點頭，“先考你。”
她從包裡拿出三樣草藥，擺到石桌上。一株紫脈葉，葉子邊緣帶鋸齒，背面泛紫光；一叢柴胡苗，莖細首立，氣味微辛；還有一根狗尾參，根鬚蓬鬆，像小動物尾巴。三樣分開擺好，用油紙墊著。
“閉眼。”她說。
林鐵柱眨了眨眼，遲疑了一下，還是照做了。他雙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陳小靈指了指桌上的草，“伸手，摸，聞，說名字。”
林鐵柱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抬手。他先碰到紫脈葉，指尖順著葉片滑過，停在葉脈分叉處。“這個……葉紋粗，一面滑一面糙，味淡，是紫脈葉。”他說完，頓了頓，又湊近聞了聞，“早上露水重，它有點清氣。”
陳小靈沒說話，只看著。
他接著摸向第二株。莖杆細而韌，輕輕一掐能感覺到纖維拉扯。“柴胡。”他肯定地說，“我們後山溝裡多，我媽咳嗽時煮水喝。”
第三樣他拿起來掂了掂，根部蹭過鼻尖。他忽然笑了：“狗尾參！根有甜味，像剛挖的山薯，不衝。”
陳小靈眼角動了下。
她從兜裡掏出一片新鮮狗尾參根，遞過去。“嘗一口。”
林鐵柱接過，咬了一小段，嚼了兩下嚥下去。“甜中帶土腥，回甘慢，藥性還不足。”他說完，睜眼看向她，眼裡亮著，“是不是？”
陳小靈終於笑了。她沒點頭也沒說話，轉身從包裡抽出一張白紙，鋪開，用鉛筆畫了個簡單的草圖——三塊藥田，中間一條線連著泉眼。
“聽好了。”她指著圖，“這是‘山草三辨法’：一看形，二嗅氣，三試味。但不是所有都能嘗。毒芹和水芹長一個樣，吃錯一口人就倒。以後採藥，我說能嘗才嘗。”
林鐵柱盯著圖紙，用力點頭。
“你在山上跑得多，眼快手也快。”陳小靈收起紙，“但我需要的不只是力氣。我要你能分得出哪棵草能救命，哪棵碰都不能碰。你能做到？”
“能！”他脫口而出，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陳小靈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鐵柱，願當我徒嗎？”
林鐵柱愣住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，隨即雙膝一彎，首接跪到了地上。黃土揚起一小片塵，他雙手撐地，頭低下去。
“願！”他喊得響，嗓子有點劈。
陳小靈眉頭一皺，立刻上前蹲下，一手抓住他胳膊往上拉。“起來！誰讓你跪了？”
林鐵柱被拽得踉蹌了一下，站穩了還在喘氣。
“咱們不搞這些。”陳小靈語氣硬了些，“你是來學本事的，不是來當奴才的。我不收磕頭徒弟，只收肯學的人。”
林鐵柱仰頭看著她，眼睛紅了，卻使勁憋著沒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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