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曬在曬穀場上，水泥地發燙。陳小靈站在展位後，帆布包放在腳邊，記事本露出一角，封面上寫著“藥方三十七稿”。她沒說話，只是看著評委席的方向，馬尾辮被風吹得輕輕晃。
主持人念出金獎得主名字時，她邁步上前，腳步穩得很。獎盃遞到手裡，指尖有點抖，但臉上的笑沒變。周圍有人鼓掌，聲音不大，但她聽見了。
評委代表站起來，舉起酒杯：“此藥，可救萬人！”說完，其他評委也跟著舉杯。陽光照在金色獎盃上，反光映進她眼裡。她低頭看一眼獎盃，又抬頭望人群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：“陳小靈，英雄！”聲音不大，卻像點燃了火種。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最後全場都喊起來，掌聲響成一片。
她站在臺上，雙手抱著獎盃，眼淚終於下來了，可嘴角還是笑著的。風從綵棚縫隙裡吹進來，帶著草木的氣息，還有遠處山林的味道。
她仰頭看天，額間隱痕微微發熱，不是示警，是情緒太滿。她說：“媽，爸，我做到了。”
聲音輕，沒人聽見，但她知道，他們能聽見。
人群慢慢安靜下來，她走下臺，把獎盃抱在胸前，往村口方向走去。腳下的路從水泥變成土路，兩旁的樹影拉長，陽光斜照在她身上，褲腳沾著一點泥，驅蟲香囊還在領口彆著。
她沒回頭，也沒停下。
走到村口岔路口，看見李建國蹲在地上抽菸。見她過來，掐滅菸頭，說：“你處理得利索。”
她點頭，沒接話，只說：“我要回家。”
李建國沒攔她，只說了句：“你媽今天醒了。”
她腳步一頓，沒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村道兩邊的稻田己經翻過一遍，泥土鬆軟，踩上去有回彈的感覺。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實。馬尾辮甩在背後，衣服有點皺，臉上還掛著淚，但眼神亮得很。
走到自家院門口，她停下，把手裡的獎盃放桌上，脫掉T恤，擰開水龍頭。水流衝在臉上，涼得很。她抬頭看鏡子，眼睛紅了一圈，但精神還好。
她換了件乾淨短袖，淺藍的，領口彆著驅蟲香囊。重新紮好馬尾，把帆布包背上，裡面裝著手機、記事本、放大鏡，還有那一小包止血粉。
她沒帶藥簍，也不需要。
推開院門，朝屋裡走，腳步很穩，沒回頭。
屋子裡空著，母親還沒醒。她坐在床沿，摸了摸額頭，那裡還有一點餘溫，不是空間反應，是剛才的情緒還沒散盡。
她靠在床上，閉上眼，腦子裡全是父親的話：“治病不是比誰藥猛，是看誰能護住病人那口氣。”
她睜開眼，笑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隔壁老張頭，拎著一籃子野果，“聽說你拿金獎了？真行啊。”
她點頭，沒多說。
老張頭放下果子就走了，沒問別的。
她坐了一會兒，起身收拾東西，把記事本翻開，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面寫著：“父訓為基，靈泉為引。”
她合上本子，放進包裡。
太陽快落山了，院子裡的紫脈葉葉子在風裡輕輕晃，像在招手。
她揹著包，走出院子，往村東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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