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靈坐在書桌前，油燈的光暈在記事本上晃。她剛寫下“V38構想”三個字，筆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行小字：“紫脈葉增三錢，飛絮草減半分，靈泉泡根兩時辰。”寫完她沒合本，只用指尖將紙頁壓平，目光停在那圈出的藥名上。窗外風輕，屋簷下的鐵皮罐被吹得叮噹響了一聲。
她抬手揉了下額角，那裡有點發燙，像是太陽曬久了。她沒在意，只以為是熬夜太久，腦子發熱。她把筆放回帆布包側袋，拉鍊滑動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包裡還有放大鏡、鑷子和一包乾枯的草葉標本，都是白天從後山採的。她伸手去關燈，手指剛碰到燈繩，額角突然一緊——那熱度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有根針扎進皮肉，同步著心跳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。
她立刻收手，閉眼。
意識沉下去。
空間還在。靈泉如常流淌，水波清亮，映不出天光，卻能照見她自己的影子。三分藥田整齊排開，草葉舒展，根系紮在微光土裡，無病無災。可就在藥田邊緣，靠近邊界的地方，水面泛起一圈細紋，不是漣漪，是某種規律性的震顫，像有人在外頭敲打玻璃。
她不動聲色，心念一動，將感知範圍縮到最小。那一圈震顫仍在，順著空間壁面爬行，像螞蟻啃木頭，無聲無息地往裡鑽。她認得這種節奏——不是自然波動，也不是野獸誤觸，是訊號，是試探，是某種她不懂但能感覺到的入侵。
她睜眼，呼吸沒亂。
她早防著了。
三天前，她在村口取快遞時，看見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蹲在電線杆旁擺弄一臺平板。那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不對勁，不像是看人，倒像是在掃描什麼。她當時沒多想，可當晚空間就微微發熱，像被人遠遠盯了一眼。第二天，她去鎮上交貨，路過網咖，又看見那男人坐在角落，螢幕閃著藍光，手指飛快敲擊鍵盤。她繞道走了，但心裡記下了。
她沒聲張，也沒慌。她知道，自己種的藥不一樣，金獎一拿，眼紅的人自然會來。可他們要的是配方，是藥材，是能賣錢的東西。他們不知道，真正值錢的，是這個空間本身。
她重新閉眼，意識回到空間。那股震顫還在，己經推進到第二道藥田外緣。她心念一動，啟動了那道“牆”。
那是她用記憶堆起來的屏障。她把父親教她辨毒菇的畫面拆成碎片，把實驗室裡抄《神農本草經》的筆記打亂順序，把母親咳喘時她熬藥的火候、時間、手勢，全變成一段段無意義的符號，嵌進空間底層。她沒學過程式設計，也不懂駭客，但她知道，人心最複雜的地方，從來不是邏輯，是記憶。她把這些記憶加密成亂碼，藏在藥田投影之後，專等那些想偷東西的人一頭撞進去。
她故意放鬆外圍感知，讓那股震顫繼續往裡走。
果然，它衝進了核心區域。
一瞬間，空間中央浮現出整片藥田的虛影——葉片紋理、根系走向、靈泉流速，全都清晰可見。那是她平時檢視資料的方式，也是外人最容易竊取資訊的路徑。她沒攔，任它接入。
下一秒，所有影像開始扭曲。
紫脈葉的葉脈上浮現出父親蹲在田埂上的背影，聲音模糊，說著“這朵不能碰”；飛絮草的資料變成她大學教室的黑板，粉筆字寫著“半夏有毒”；靈泉的流速曲線疊印著母親輸液的滴答聲，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……接著所有字元崩解，化作無數旋轉的符文，像風沙一樣撲向那個無形的入侵者。
虛擬空間裡傳來一聲低罵：“見鬼！這什麼破系統！”
連線斷了。
她睜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但眼裡有了光。她低聲說：“想黑我？早防著了。”
她沒動，繼續閉目，意識仍連著空間。表面平靜，可她知道，對方不會就這麼罷休。這次是試探，下次可能就是強攻。她得加固。
她拉開抽屜，取出記事本，在“V38構想”下面劃了一道橫線，另起一行寫道：“警惕資料化侵擾，每日三次巡檢空間邊界。”寫完，她用舌尖沾了點唾沫，蘸了一滴靈泉水——那是她每天早上從空間裡帶出來的，裝在玻璃小瓶裡，放在床頭。她用指尖蘸溼，在額間那道隱痕上輕輕畫了一道，像封印，也像鎖釦。這是她自創的法子，用意念加物理標記，強化對空間的掌控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起身。
屋裡還是剛才的樣子，油燈滅了，月光從窗縫擠進來，照在桌角的空碗上。她走到床邊，脫鞋躺下，沒蓋被子。身體沒動，可心一首懸著。她不敢睡死，只讓意識留一線連著空間，像守夜的人聽著門外的腳步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空間又震了一下。
很輕，比剛才更隱蔽，像風吹樹葉。她沒睜眼，也沒動念，只讓那道防火牆自動響應。亂碼陣列立刻啟動，把那股訊號捲進去，轉了幾圈，又彈了出去。對方似乎愣了一下，停了三秒，再試一次，結果還是一樣。最後，那股震顫慢慢退了，像潮水回落。
她鬆了口氣，心卻沒落回原處。
她翻了個身，臉朝牆。牆上有道裂紋，從屋頂斜下來，像小時候摔碎的瓷碗。她盯著那道縫，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過畫面：慶功宴的酒碗、母親坐起的樣子、評委舉杯說“此藥可救萬人”、村民喊她“英雄”……那些聲音現在聽起來，有點遠。她知道，從她拿獎那天起，就不只是種藥這麼簡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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