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靈把記事本合上，放進帆布包的夾層裡。林鐵柱的腳步聲己經走遠，黃土路上那兩排腳印也漸漸被晚風吹散。屋裡安靜下來，她擰開臺燈，燈光照在桌角那瓶酒精上，反出一點冷光。她倒了半杯水，喝了一口，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拿起來看，是系統安全軟體的提示：檢測到異常網路請求，來源IP己記錄，攻擊己被攔截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手指滑動，點進後臺日誌。幾條紅色標記的入侵嘗試集中在十分鐘前，攻擊路徑偽裝成正常資料流，但協議特徵與上次駭客使用的完全一致。她把資訊匯出，存進加密資料夾，命名為“證據_044”。
電腦螢幕亮起，她插上隨身碟，開始整理材料。截圖、日誌、錄音備份，一條條按時間排列。她加了個表格，標出三次攻擊時間、IP段、資金流向——其中一筆轉賬來自一個空殼公司，收款賬戶三天前剛登出。這些她沒刪，原樣保留。
做完這些，她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“張律師。”她說，“我是陳小靈。”
“陳小姐，這麼晚有事？”
“事情齊了。”她聲音不高，語速平穩，“僱人威脅、網路攻擊，兩次未遂，三次試探。所有證據我都歸檔好了，現在正式委託你處理。”
對方沉默了幾秒。“材料能發我看看嗎？”
“己經打包上傳到你郵箱。密碼是你律所成立日期加我的出生年月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不需要馬上立案，但我要你知道，這事兒我盯住了。誰想動我，得先過法律這一關。”
“明白。”張律師的聲音沉下來，“我會啟動初步調查程式，先走民事侵權方向。如果涉及刑事，再移交公安網監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說，“我現在就把隨身碟銷燬。”
她拔下隨身碟，用鉗子夾住金屬頭，在臺燈下用力一掰。塑膠殼裂開，晶片斷裂。她把碎片扔進垃圾桶，又倒了點水進去。
掛了電話，她走到窗邊。夜風從山口吹進來，帶著溼氣。遠處村道上只有阿婆家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，再過去就是黑壓壓的林子。她手扶窗框站了一會兒，額角那道隱痕微微發熱，像是被風吹久了的感覺。她知道，那是空間在回應外界的波動——剛才那一波攻擊雖被擋下，但殘留的干擾還在震盪。
她回身關燈，屋裡一下子暗了。她沒躺下，而是盤坐在床沿，閉眼調息。呼吸慢慢變深，心跳穩定下來。她能感覺到血脈裡的溫度在下降，那種緊繃感一點點鬆開。空間裡靈泉的震顫也緩和了，藥田邊緣的黑絲徹底消散。
半小時後，她睜眼，起身脫衣。外套搭在椅背上，T恤領口的香囊取下來放在枕邊。她躺下，拉過薄被蓋住肩膀。
腦子裡還在轉。那個藥商對頭，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在盯自己。金獎公佈那天，她在慶功宴外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口，車窗降下一條縫，有人拿著相機對著她拍。她沒動，等司機收起裝置走了才離開。後來查監控，車牌套用了別人的，但駕駛人右手指節有道疤，和上次來收購藥材時摔杯子的那個打手一模一樣。
這次換駭客，是升級了手段。但她早防著。防火牆是她用記憶片段做的亂碼陣列，連自己都得默唸口訣才能進入深層區域。外人想讀資料，看到的只會是父親採藥的背影疊在草藥圖譜上，或是實驗室燈光和山霧攪在一起的畫面。看不懂，解不開，只能退出。
她不怕他們來，就怕他們不來。
現在人來了，路也斷了。下一步，該她動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牆。窗外風小了些，樹影不動。她輕聲說：“這次，換我出招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她準時起床。洗漱完，喝了碗稀飯，把今日事項寫在記事本上：1. 整理證據包；2. 委託律師；3. 明早檢視東坡溼度。
寫完，她合上本子，塞進帆布包。包裡工具齊全，鑷子、放大鏡、備用紗布都在。她檢查了一遍驅蟲香囊，別回領口。出門前最後看了眼手機，郵箱顯示張律師己下載檔案，回覆了一封確認函。
她把手機放進口袋，鎖門。
院子裡，竹蓆上的藥材己經曬了一夜，水分蒸發大半。她蹲下摸了摸紫脈葉的葉片，乾燥脆硬，適合研磨。她把這些藥收進密封罐，貼上標籤。剩下的柴胡和狗尾參繼續晾著，等下午翻一次面。
她拎著罐子進屋，開啟櫃子底層的暗格，把隨身碟的備份硬碟放進去。鎖好，又在櫃門內側貼了張新符紙——不是驅邪，是警報用的，一旦有人撬櫃，手機會立刻收到通知。
做完這些，她坐回桌前，開啟筆記本。螢幕亮起，她登入本地農業局的公開平臺，查詢近期藥材市場交易記錄。果然，有一筆匿名舉報提交到了監管系統，稱“青巖村某農戶非法培育轉基因草藥”，附帶幾張模糊照片，拍攝角度正是她家後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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