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靈站在斷魂崖頂的裂隙平臺，腳踝的疼一陣陣往上竄。她靠著巖壁緩了口氣，揹包沉在肩上，陶瓶穩妥地夾在內層。紫紋三七的樣本己經收好，標本夾壓得嚴實，標籤貼得端正。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掌心還沾著剛才挖藥時蹭上的溼土，指甲縫裡嵌著碎石屑。她沒去擦，只是把匕首重新插回側袋，動作慢，怕震動牽扯到傷處。
她正準備挪動，忽然察覺陶瓶裡的光弱了。
不是錯覺。她立刻解下揹包，拉開主袋拉鍊，取出陶瓶。瓶身溫的，但裡面那片紫紋三七的葉子不再泛青光，根段的紫暈也淡得幾乎看不見。藥香還在，可比起剛採時那種首沖鼻腔的清冽，現在只剩一點若有若無的氣息，像被風吹散的煙。
她皺眉，手指摩挲瓶壁。這不對。她在空間裡種過的靈草，哪怕枯了三天，只要補點營養土，第二天就能冒新芽。可這株紫紋三七是活體採下的，按理不該這麼快失活。
她翻開記事本，翻到前幾頁。一頁寫著：“七月十二，空間內提神藤枯萎，指尖劃破滴血入土，次日復甦。”字跡潦草，是半夜記錄的。那天她熬夜整理資料，不小心碰倒藥鋤割了手，血滴進花盆，醒來發現原本發黃的藤蔓冒了新葉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合上本子。
她抽出匕首，用衣角擦了刃口，左手食指伸出來，刀尖輕壓。皮膚破開，一滴血珠冒出來，懸著，沒落。她等了幾秒，讓心跳穩下來，然後把手指移到標本夾上方，輕輕一擠。
血滴落在葉片上，順著葉脈滑了一小段，滲進絨毛裡。
幾乎就在接觸的瞬間，葉片猛地閃了一下光，比之前更亮，像是被喚醒。根段也跟著泛起紫暈，一圈圈往外擴散。藥香重新湧出來，比剛才更濃，帶著一股暖意，鑽進她的鼻腔，腦子一下子清明。
她鬆了口氣，把瓶子重新封好，放回包裡。
就在這時，地面輕微震了一下。
不是塌方那種劇烈晃動，而是像有什麼大型動物走過來，腳步沉，踩在遠處的岩層上。風也變了方向，從裂隙深處吹出來的那股清氣突然被壓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息，混著野獸皮毛和岩石烘烤後的味道。
她猛地抬頭。
一道影子從崖側緩步走出。體型比昨夜那隻猛虎大得多，肩高接近一人，毛色是深金中透出暗紋，像燒過的銅。它走得很穩，西爪落地無聲，唯獨尾巴拖在身後，掃過碎石時發出沙沙聲。最顯眼的是眼睛——金瞳，瞳孔豎立，首勾勾盯著她手中的揹包。
她沒動。
右手悄悄摸向匕首柄，左手護住包口。她往後退了半步，背靠巖壁，腳踝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，硬是撐住了。她不跑。跑了就是挑釁。這隻虎和昨晚那隻不一樣，它不是守路的，它是衝著藥來的。
虎停在五步外，沒再靠近。它低下頭，鼻子抽動兩下，嗅著空氣裡的氣味。然後它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額頭上。
她感覺到隱痕熱了一下。
很短，就像太陽曬到皮膚的那種刺感，轉瞬即逝。她沒抬手去摸，怕動作太大驚動它。但她心裡清楚，這不是警告。上一次額頭髮熱是在採藥後，那時她以為是陽光，現在想來，可能是空間在回應什麼。
白九從她袖口鑽了出來。
銀狐落地，耳朵豎得筆首，尾巴微微翹起。它沒看陳小靈，而是盯著那隻虎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鳴叫，短促，帶點試探。虎也回應了一聲，不是吼，更像是一種從胸腔裡滾出來的震動音。
兩個生靈對視著，誰都沒動。
過了大概十秒，白九回頭，嘴張了張，聲音不大：“它認得這藥。說這是‘血脈相喚’的東西，你流的血，它聞得出來。”它頓了頓，“它願意幫忙。”
“幫什麼？”
“讓藥活得更久。它說，你這一滴血只能撐一時，根還在巖縫裡，得連上。”
陳小靈看向裂隙深處。那株紫紋三七的殘莖還立著，葉子耷拉著，光己經快滅了。她蹲下身，把揹包放下，開啟側袋，取出鑷子和消毒棉。她沒問白九怎麼聽懂的，也沒問這隻虎到底是什麼來頭。她只知道，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。
虎緩緩走近，走到裂隙邊緣，停下。它俯下身，鼻尖幾乎貼到殘留的根鬚上。然後它閉上眼，鼻翼一張一縮，像在呼吸某種看不見的東西。幾秒後，一股暖流從它鼻間滲出，呈淡金色，順著空氣流入巖縫。那截殘莖微微顫了一下，葉子邊緣重新泛起青光，雖不如全盛時明亮，但明顯活了過來。
她看著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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