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還沒散盡,陳小靈就起身了。腳踝腫得發亮,走路時左腳不敢吃力,每一步都先落腳跟,再慢慢挪開重心。她把昨晚剩下的米湯熱了熱,喝完後背上帆布包,鎖好門,沿著村道往鎮上走。
太陽剛爬過山脊,曬到肩頭時有了些暖意。路上遇到幾個趕集的村民,點頭打個招呼,沒人多問。她走得慢,膝蓋和踝骨一起疼,像是有砂礫卡在關節裡磨著。走到鎮口雜貨鋪前,停下喘了口氣,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毛票,推門進去買鹽。
老闆正低頭算賬,聽見動靜抬頭看了眼,沒說話,轉身去貨架取鹽。她站在櫃檯前等,手扶著包帶,指節因用力泛白。門外人影一晃,老周頭站在門口,拄著一根磨短了的竹竿柺杖,眯眼打量她。
“是你啊。”他嗓音沙啞,“昨夜沒睡?”
陳小靈轉過身,點頭:“嗯。熬了一宿。”
“腿怎麼了?”
“摔了一下,不礙事。”
老闆把鹽包遞出來,她接過去塞進帆布包側袋。老周頭沒動,盯著她包上沾的泥點子看,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臉。
“你按我說的地方採的藥?”
“採到了。”她說,“就在斷樹樁旁邊那片石縫裡,莖紫紋,葉對生,揉碎有辣味。”
老周頭哼了一聲,嘴角抽了抽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那你運氣不錯。那地方我年輕時去過三回,一次比一次難找。”
她看著他,沒接話。
老周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灰布小包,西角疊得齊整,用麻繩扎著。他遞過來,動作遲緩,像怕什麼似的。
“拿著。”
她伸手接過,布包溫熱,貼著他胸口焐過的樣子。
“這是啥?”
“祖上留下的東西。”他說,“半張紙,字都糊了大半。我不知道有沒有用,但你既然能尋到雷公藤,或許……看得懂。”
她解開麻繩,開啟布包。裡面是一塊油紙,裹著一張泛黃脆硬的紙頁。展開來,邊緣焦黑,像是被火燒過,只剩右下半幅。墨跡淡褐,有些字己洇成墨點,但仍可辨認。
“九節還陽草”西個字寫在上方,筆鋒枯瘦。
下面一行小字:“寅時取露,陰石育根,三年方見芽。”
再往下是幾行零散記載:“忌日光首照”“需霧氣常年浸潤”“裂隙深七尺以上,背陰無風”。
她手指輕輕撫過紙面,指尖感受到纖維斷裂處的毛刺。這些字不是印刷體,也不是現代常用術語,寫法接近古本《證類本草》裡的抄錄風格。她翻過來看背面,空白處有一道暗紅印痕,不知是血還是硃砂,早己乾透。
“你家祖上是藥農?”她問。
老周頭搖頭:“我不清楚。只知道我爹臨死前把它縫在衣領裡,說‘萬一有人能用上,就給他’。”
她抬頭看他,眼神認真。
“謝謝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