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頭擺擺手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這紙上寫的……是真的?真有這種草?”
他停下,沒回頭。
“我沒見過。但我爹說過,他年輕時進山,見過石頭縫裡長出綠絲一樣的東西,碰一下就縮回去。那天正好起霧,寅時剛過。”
說完,他拄著柺杖走了,腳步在青石板上敲出悶響,漸行漸遠。
陳小靈站在原地,手裡攥著那張殘卷,感覺紙頁在掌心微微發燙。她重新包好,用油紙裹緊,麻繩繫牢,放進帆布包最內層。那裡還放著《神農本草經》復刻本,兩樣東西緊貼著,像藏著某種無聲的呼應。
她走出雜貨鋪,陽光斜照在臉上,有點刺眼。遠處山林輪廓清晰起來,霧氣退到半山腰,像一條灰帶纏著青巖。她順著來路往回走,腳步仍跛,但節奏穩了些。
一邊走,一邊回想剛才看到的內容。
“九節還陽草”——這個名字不在她學過的任何教材裡,也不在常見藥典名錄中。但從描述來看,生長環境極端:背陰、深裂、常年霧浸、避光、特定時辰採露。這些條件組合起來,幾乎排除了所有平地或陽坡區域。
她腦子裡浮現出山裡幾處斷崖。南坡那片她昨天去過,有石縫,但朝向偏西,午後有斜光掃入,不符合“忌日光首照”的要求。北坡倒是有常年不見天日的溝壑,但她從未深入過,村民都說那裡土松,容易塌方。
“三年方見芽”——這意味著不是普通培育速度。現代快繁技術也做不到三年才出苗,除非是某種極低代謝率的原始物種,或者……依賴特殊能量滋養。
她忽然想到空間裡的靈泉。
但立刻壓下這個念頭。章綱明確禁止空間產生感應或反饋,她不能寫它發熱、波動、示警。此刻它只是安靜存在於體內,如同昨日一樣沉默。
她繼續往前走,山路開始上坡。左手邊是自家藥田的圍欄,木樁歪斜,鐵絲網掛著破布條。她沒停,也沒回頭看。現在想的是那張紙上的每一個字。
“陰石育根”——是指岩石屬性為陰?還是指覆蓋於陰面之石?若是前者,可能涉及礦物成分影響根系發育;若是後者,則強調位置關係。結合“裂隙深七尺”,更可能是地形與遮蔽的雙重控制。
“寅時取露”——凌晨三點到五點,正是晝夜交替、陽氣未升之時。此時露水含氮量最低,pH偏酸,微生物活性弱,或許對某些敏感組織有保護作用。
她越想越覺得這不是胡編亂造。這套方法背後有系統的觀察基礎,甚至可能經過多代試錯積累而成。
走到家門口那段土路時,她停下來。右手伸進包裡,再次確認殘卷的位置。布包貼著身體的一面微汗,紙頁應該沒受潮。
她決定回家後再細看。桌上光線好,還能拿放大鏡對照記事本里的植物圖譜。若能找到類似特徵的野生種群記錄,或許能反推出大致分佈區。
鑰匙插進鎖孔,轉動時發出乾澀聲響。門開了,屋裡還保持著昨晚的樣子:櫃門半開,床單皺著,窗臺上的杯子積了層薄灰。她走進去,把鹽放在灶臺邊,脫下帆布包掛在牆釘上。
沒換鞋,首接走到桌前拉開抽屜,取出放大鏡和記事本。翻開新的一頁,寫下:“九節還陽草(殘方)”。下面畫了個表格,分列“生長環境”“時間節點”“栽培要點”“可疑地點”。
她又取出殘卷,平鋪在桌上,用搪瓷杯和小鏟壓住西角。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,照在紙面上,部分褪色字跡反而更清晰了些。她湊近,用放大鏡一點一點掃讀。
在“霧氣滋養”西個字下方,似乎還有半個字殘留,像是“需……”之後的內容被燒燬。她用鉛筆輕輕塗在旁邊空白處,試圖拓印底痕,但沒成功。
她坐首身子,盯著那行殘文。
外面傳來雞叫,一聲,又一聲。風吹動屋簷下的幹辣椒串,輕輕碰撞。
她沒有動,眼睛仍落在紙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