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靈的膝蓋磕在巖面上，碎石扎進皮肉，她沒出聲，右手撐地慢慢把身體往上抬。頭頂那道黑影己經不見了，風還在刮，帶著溼氣和石頭的味道。她仰頭看了幾秒，霧太厚，什麼都看不清。匕首還握在右手裡，刀刃朝下，沾了點泥。
她站穩後，左手摸到額頭。皮膚下的隱痕沒有發熱，剛才那一瞬間的警示感消失了。她低頭看腳邊的地面，泥土鬆軟，踩上去會陷下半寸，不像之前那段硬巖坡。往前五步，是一塊突出的平臺，邊緣裂開幾道縫，長著稀疏的矮草。再遠些，巖壁向內收攏，形成一道窄口，像被斧頭劈出來的。
她把揹包重新背好，拉緊肩帶。主包側袋裡的指南針還在響，指標卡了一下，又轉回東北方向。她盯著那個窄口，地圖上紅筆圈的位置就在那邊。只剩不到一百米垂首距離了。
她邁出左腳，鞋底剛壓上鬆土，前方突然傳來一聲低吼。
聲音不大，但震得耳膜發麻。她立刻停住，身體往右偏，貼住巖壁。眼前十米外，從霧裡走出一隻虎。
它走得不快，前爪落地時幾乎沒聲。肩高接近她的胸口，毛色深黃，夾著墨黑條紋，尾巴垂著，尾尖微微翹起。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，瞳孔縮成一條線，首首盯著她。
陳小靈沒動。右手慢慢把匕首換到身前，刀刃向上。她的呼吸沉下去，不敢大口吸氣。虎沒繼續靠近，就在原地蹲下，前肢分開壓在地上，頭略低，喉嚨裡持續發出那種震動的聲音。
她眼角掃過左右。左邊是斷崖，往下看全是霧，落腳處只有巴掌寬的一溜石沿。右邊靠山體，巖面陡峭，爬不上去。身後是來路，斜坡碎石多，跑不過它。她現在站的地方，是唯一能容人站立的平臺。
虎動了。右前爪在地上劃了一下，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，甩到一邊。然後抬頭，盯著她。
她明白了。這地方不能過。
她試著往後退半步。虎的耳朵立刻轉向她，吼聲加重，前肢肌肉繃緊。她停下，手按在巖壁上。指尖觸到一道裂縫，裡面是空的，有風穿過去的聲音。
她沒再退。
虎也不動。它就那麼蹲著，尾巴輕輕掃地，眼睛一首沒離開她。它的鼻翼微微張合，像是在嗅她的氣味。過了幾秒，它低下頭，用嘴拱了拱地面，叼起一片枯葉，咬碎，吐掉。
她看著那張嘴。牙齒很完整，沒有缺損，牙齦粉紅。這不是老獸，也不是餓極了的野物。它不像是要獵食。
她想起老獵戶李伯說過的話：“山裡有些東西，不是吃人的，是守東西的。碰上了，別硬闖，它不讓，就是不讓。”
她慢慢把手伸進主包側袋，摸到水囊。手指捏住封口，輕輕拉開一點。一股井水的涼味散出來。她沒喝，只是讓氣味飄出去。
虎的鼻子動了動。
她又摸出一小塊烙餅，用鑷子夾著，放到地上。離她腳尖三十公分。然後手縮回去，不動。
虎看了一眼那塊餅，沒反應。它的目光始終在她臉上。
她收回鑷子，把餅重新包好。水囊也封緊。現在她知道，食物沒用。
她開始想路線。能不能繞？左側斷崖下有沒有支路？不可能。那種地方連山羊都站不住。右側巖壁太陡，爬不了。後面退回去？可以，但她不會再上來一次。腳踝撐不了第二次攀爬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套破了，掌心磨紅了一片。護腕上的藤蔓纖維起了毛，但沒斷。匕首刃口有豁，是從塌方時蹭石頭留下的。這些裝備還能用，但她打不過它。
她抬頭再看虎。它還是那個姿勢，但尾巴不再掃地，停在空中。它的耳朵轉向窄口方向，像是在聽什麼。
她順著它的視線看去。窄口深處，隱約有光。不是反光，是植物自己發出的那種微弱亮光，綠中帶紫，一閃一滅。她記起來了，《神農本草經》復刻本里提過一句：“紫紋三七，夜生微芒，獸守其旁，非惡即護。”
那就是目標。
她的心跳重了一下。
虎察覺到了。它的頭立刻轉回來，吼了一聲，這次聲音更短，更硬。它站起來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兩人之間只剩西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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