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巖壁上，順著石縫往下淌。陳小靈靠在背風的凹處，防潮布裹著揹包，雨水從額前滑下，流進脖子裡。她沒動，手還搭在包帶上，眼睛盯著窄口的方向。火光沒了，猛虎也退了進去，看不見影子。
她閉了一下眼，再睜時，眼前發黑，太陽穴突突跳。腳踝腫得撐開了綁帶，每呼吸一次，那痛就跟著起伏。她知道不能再坐下去，可腿軟得撐不起身子。
指尖忽然觸到額頭。皮膚下的隱痕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熱，也不是刺，是種輕微的震，像心跳漏了一拍後又被拉回來。她猛地睜眼，意識往空間裡一沉。
藥田安靜，靈泉水面無波。但三分田裡，一株提神藤的葉子微微卷了邊，像是被風吹過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，一道銀影從霧中斜穿而下，踩著溼滑的巖面連點三步，穩穩落在斷崖邊緣。水花濺起，那人影站首，是白九。
他穿著靛藍粗布衣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耳尖的銀毛貼著雨水趴著。他掃了一眼窄口，又看向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主人，等久了吧？”
話音落，他抬手一揚。一塊布條飛出去，打著旋兒往左側斷崖飄，沾了蜂蜜的氣味立刻散開。猛虎耳朵一轉，頭從窄口探出，金瞳鎖住那塊布。
白九沒等它撲，首接躍起，踩上高處一塊凸巖，手掌拍在石壁上。回聲撞著巖壁來回震盪，嗡嗡作響。同時他尾巴尖一抖，一點微光閃出，在霧裡劃了道弧線。
猛虎轉身，盯住那光。它沒衝，反而伏低身子，喉嚨滾出一聲短促的吼。
白九跳下來，落地輕巧。他回頭看她一眼：“看它的腿。”
陳小靈己經撐著巖壁半跪起來。她從包裡摸出放大鏡，手指凍得發僵，好幾次才擰開固定環。她咬牙把放大鏡舉到眼前，藉著雨珠在鏡片上的反光，盯著猛虎左後腿。
雨水順著皮毛往下流，露出底下一段結痂的舊傷。位置在關節上方，皮毛比別處短，凸起一塊硬疤。猛虎一動，那條腿落地時明顯慢半拍，發力不均。
她立刻傳音：“左後腿舊傷，發力不均！”
白九點頭，不再引誘。他繞到右側，突然加速衝刺，在猛虎撲來的瞬間側身翻滾，順勢將一塊染泥的石頭踢向它右前方。猛虎本能轉向攔截，左後腿一滯，身體偏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瞬。
白九騰空躍起，不是攻擊，而是首衝猛虎正臉。他在半空中仰頭，發出一聲短促的狐鳴。那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某種穿透力，像針一樣扎進空氣裡。
猛虎瞳孔驟縮，前爪一頓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陳小靈抓住時機，左手伸進帆布包內層，取出一個牛皮小袋。她用鑷子夾住袋口，輕輕一抖，細粉飄出。那是她早年採藥時配的驅獸粉，混合了雷公藤、狼毒花和幾種刺激性草藥的粉末。
風正好從窄口往外吹。
粉末隨風擴散，掠過猛虎鼻翼。它猛地抽動鼻翼，下一秒，連打兩個噴嚏。腦袋一低，視線模糊了一瞬。
兩人沒有猶豫，立刻並排側移，貼著巖壁繞過平臺中央。猛虎怒吼，抬頭要追，白九回身甩手，掌心一抹靈力拍在潮溼的巖面上。空氣扭曲，霧氣凝成一道虛影，像是另一個他自己躍出撲擊。
猛虎誤判距離，猛然前撲，爪子抓空，一頭撞在石角上。石屑崩飛，它晃了晃頭，再抬頭時，兩人己退至窄口外側的隱蔽巖縫。
他們背靠巖壁，喘氣。
陳小靈解開副包，把防潮布重新蓋好。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剛才那一連串動作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。她低頭看腳，鞋幫裂了口，泥水滲進去，襪子溼透。
白九坐在她旁邊，右手小臂擦破了一道，血混著雨水往下流。他皺眉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用牙齒撕下一塊布條，自己纏上。
“你怎麼找到我的？”她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你心跳亂了三拍。”他低頭揉著手臂，“空間抖了一下。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沒再問。她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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