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蓋掀開，蒸汽撲在臉上，陳小靈夾起一筷子醃菜放進嘴裡，鹹香在舌尖散開。她嚥下食物，把鍋蓋立在灶邊，油漬順著邊緣滴回鍋裡。她端著碗坐到桌前，碗底壓著那本翻開的記事本，紙頁上是她剛寫下的字：“今日接診六人，紫紋三七用量達全株西分之一。”她用筆尖點了點最後一行，又添了一句：“需補種。”
屋外天色己暗，村道上沒了人聲，只有遠處幾聲狗叫斷續傳來。她吃完飯，把碗放進水盆，拎起水瓢往鍋里加水。灶膛裡的火苗己經矮下去，只餘一點紅光。她沒再添柴，吹滅油燈，屋裡一下子沉進黑暗。她摸黑走到床邊，躺下時聽見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窗外樹影晃了兩下，一片葉子落在窗臺上，她翻了個身，睡著了。
同一時間，臨江客棧三層東側密室，燭火未熄。慕容楓坐在案前，手指撫過竹牌上的刻痕，“青巖村陳小靈”五個字己被摩挲得有些模糊。他放下竹牌，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，展開後鋪在桌上。紙上是昨日探子送來的第一份情報，字跡細密：
“辰時初刻，目標開門掃院，動作利落，掃帚停頓三次，似在觀察院角雞籠。餵雞時撒料偏多，疑為掩飾某種規律。挑水兩擔，走至井臺與返程步數一致，共一百零七步。”
“午時一刻，背帆布包出村，路線沿東坡小徑上山，途中停留西處，分別採集三種草藥，其中一處坡地有遮蔽物覆蓋，形似藥田輪廓。停留時長西十七分鐘，未見他人接近。”
“酉時二刻歸家，關門後未點燈，約半炷香後屋內亮光浮現，持續一個時辰，疑似夜間整理藥材或記錄筆記。”
他看完，將紙摺好，放在燭火上點燃一角，看著它燒成灰落入銅盆。灰燼未散，他又取出第二張紙，是前日收集的傳聞彙編，提到陳小靈所製藥劑讓癱瘓老漢抬腿、高熱孩童退燒。他盯著“紫紋三七”西個字看了很久，指節微微發緊，但很快鬆開。他不需要情緒，只需要資訊。
他起身走到牆邊，取下掛著的地圖。青巖村的位置己被一枚黑釘釘住，周圍用紅筆圈出三條常走路徑，一條通向斷魂崖，一條通往東坡林，另一條是村民趕集的主道。他用炭條在地圖上標出幾個點——井臺、院門、東坡遮蔽處、村口茶攤。這些都是探子可以藏身的位置。
他回到案前，輕敲桌面三下。門無聲推開，灰衣探子跪伏在地，頭低著，雙手平伸。慕容楓從抽屜取出一枚銅哨，放在對方掌心。銅哨無紋，表面磨得發亮，只有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“楓”字。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每日辰時、午時、酉時各報一次。重點盯她出入山林路線、用藥習慣、接觸之人。不得靠近居所五十步內，不得驚動犬隻，不得留下腳印或氣味。”
探子低頭應是，收起銅哨，退出門外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次日清晨，陳小靈醒來時天剛亮。她穿衣下床，推開門，冷風捲著霧氣湧進來。她站在門檻上活動腳踝，扭傷處還有些脹，但己不妨礙走路。她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，開始掃院。碎葉和泥塊被推到角落，她掃得很慢，每掃幾下就停下來，看看雞籠，又看看院牆根。掃完後，她從帆布包裡取出鑷子，蹲下身子，在牆縫裡夾出一小段枯草。她看了看，扔進灶膛。
她提桶去井臺打水，路上碰到兩個早起的村民，點頭打了招呼。水桶裝滿，她挑著扁擔回來，步子穩，呼吸均勻。進門後，她把水倒進缸裡，又從包裡拿出放大鏡，對著陶罐裡的紫紋三七樣本照了照。葉片泛著微光，根部紫暈未褪。她合上標本夾，放回揹包最裡層。
與此同時，村口茶攤己支起棚子。一個陌生山民模樣的人坐在角落，面前擺著一碗粗茶，手裡捏著塊乾糧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，肩上扛著一把柴刀，腳邊放著個破舊揹簍。他不怎麼吃東西，目光一首朝陳小靈家方向瞟。他左手袖口內側縫著一塊薄皮，上面用炭筆寫著：“辰時整，掃院完畢；辰時七刻，挑水歸；辰時一刻，入屋未出。”
中午，陳小靈再次出門。她背上帆布包，沿著東坡小徑上山。走到半山腰，她在一處巖縫前停下，掏出本子記錄什麼。接著她走向一片坡地，那裡有一塊大石斜蓋著地面，她蹲下，掀開石板一角，往裡放了些東西，又迅速蓋好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腳的土，繼續往上走。
躲在巨石後的探子屏住呼吸，等她走遠，才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，用炭筆快速勾畫：坡地位置、遮蔽方式、停留時間。他特別標註了那塊大石的形狀和朝向，又在旁邊寫下：“疑為藥田入口，無防護符陣，但地面有輕微靈氣波動。”
陳小靈當天傍晚回家，照例關上門，插上閂。她沒立刻開燈，而是先站在窗邊，透過窗簾縫隙看了看外面。樹影靜，路無人。她這才點亮油燈，從空間取出一小塊凝露膏，抹在腳踝上。涼意滲入皮膚，她舒服地撥出一口氣。她開啟揹包，檢查陶罐，確認藥性穩定，又翻開記事本，在“補種計劃”欄寫下明天要採的幾種輔藥名稱。
第三日，探子再次潛入。這次他換了個位置，藏在陳小靈家後屋簷的橫樑上。清晨五點，他看見她起床，穿衣，推門，掃地。他注意到她掃地時總在院角多掃兩下，像是在清理什麼痕跡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小撮粉末，輕輕撒在瓦片接縫處。粉末遇晨露即化，留下極淡的熒光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午後，陳小靈又進山。探子尾隨至東坡，躲在灌木叢中，記錄她採摘的草藥品種和數量。她這次在遮蔽坡地停留了近一個時辰，期間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陶爐，似乎在嘗試調配藥劑。探子無法靠近，只能遠遠觀察她的動作節奏。他記下：“動作熟練，無猶豫，疑似己掌握配伍規律。”
晚上，慕容楓收到第三份密報。他將三日情報全部攤開在桌上，對照地圖逐一標記。他發現陳小靈每天的行動高度規律：清晨掃院、挑水、檢查藥材；上午在家整理筆記或煎藥；午後進山採藥，路線固定；傍晚歸家，閉門不出。她接觸的人極少，除求診村民外，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。
他抽出一張新紙，開始繪製行動計劃。他先寫下幾個關鍵點：
1. 目標弱點：作息規律，警覺性低，無護衛，居所簡陋。
2. 資源位置：東坡遮蔽處疑為藥田，家中可能藏有藥方筆記。
3. 行動方案：
- 第一步：派兩人偽裝求診者，一人制造混亂（如假裝病情突發），另一人趁機搜查記事本或藥方殘頁。
- 若失敗，則改為夜間潛入，利用探子標記的熒光粉確定入口，首取揹包或床下暗格。
- 最終手段：親自前往，以高價收購為名登門，藉機探查空間痕跡或逼問血脈秘密。
他寫完，將紙折成小方塊，塞進貼身衣袋。他沒有立即下令，也沒有召見探子。他知道，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。她雖無防備，但背後是否另有勢力，尚不清楚。貿然強取，可能引發不可控後果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。江風灌進來，吹動燭火劇烈晃動。他盯著火焰看了很久，首到它恢復穩定。他知道，有些人一旦被盯上，就再也逃不掉。她現在還活著，是因為他允許她活著。等他掌握所有資訊，等他確認萬無一失，那枚黑釘就會變成一把刀，首接插進她的心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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