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,天光未亮,陳小靈睜開眼。她沒動,仰面躺著,聽屋外風颳過瓦片的輕響。床板冰涼,被褥壓在身上的重量讓她確認自己還在這間老屋裡。她抬手摸了摸額角,皮膚平整,那道隱痕藏在髮際線下,平日幾乎感覺不到存在。
她坐起身,腳踩上地,涼意從腳底竄上來。她套上外衣,把被子疊好,順手拍了拍枕頭。動作和往常一樣,掃地、開門、拎桶去井臺打水。村道上沒人,只有遠處幾聲雞鳴。她挑水回來,把兩桶水倒進缸裡,肩膀微微發酸。她站在院中喘了口氣,目光掃過牆根、窗臺、屋頂瓦縫。一切如舊。
她進屋,關上門,背靠門板站了片刻。然後走到桌邊,拉開帆布包拉鍊,取出鑷子、放大鏡、記事本。她翻開本子,昨天寫的字還在:“今日接診六人,紫紋三七用量達全株西分之一。”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,沒添新內容,合上本子,放回包裡。
她坐到床沿,閉眼,呼吸放緩,意念沉下。
空間開啟。
眼前景象轉換。掌心大小的空間內,靈泉靜靜淌著水,表面泛著微弱光暈。三分藥田整齊鋪開,土壤溼潤,草藥根系扎得深。紫紋三七種在正中,葉片舒展,根部紫暈穩定。她蹲下身,指尖虛撫過葉片,確認生長狀態。又檢查另兩塊藥田,一組是昨日試種的雲霧藤心,己抽新芽;另一組是補種的凝露草,葉片飽滿,再過半天就能採收。
她準備摘下那片最成熟的凝露草葉。手指剛觸到葉尖,額間驟然一燙。
像火燎。
她猛地縮手,意識瞬間抽離空間。
睜眼時,她坐在床沿,胸口起伏,呼吸變急。額角那道隱痕還在發燙,持續不斷,不是一閃而過的熱流,而是穩定燃燒般的刺痛。她抬手按住那裡,皮膚表面沒有紅腫,但底下像有東西在跳。
她沒出聲,沒動。
過了十秒,熱度才緩緩退去。
她鬆開手,盯著桌面。屋裡安靜,油燈沒點,光線從窗縫擠進來,照在桌角的一小塊木疤上。她慢慢站起,走向牆邊,取下掛在釘子上的帆布包,開啟,逐樣檢查:陶罐裡的紫紋三七樣本完好,標本夾合著,鑷子在原位,放大鏡鏡面乾淨。
她走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。院子空著,雞在籠裡踱步,食槽滿了,水盆也新換過。她低頭看門檻,地上有昨夜掃過的痕跡,碎葉堆在角落。她彎腰,手指抹過門框底部,無塵無垢。
她退回屋內,繞到床後,蹲下,伸手探進床板與牆之間的縫隙。指尖觸到硬物——她的記事本。她抽出本子,翻了幾頁,紙張完整,字跡清晰。她重新塞回去,位置比之前更深了些。
接著她走出門,站在院中。晨風帶著溼氣,吹得她袖口貼住手臂。她繞著院子走了一圈。牆根處泥土乾燥,無新腳印。屋頂瓦片排列如常,沒缺沒裂。她停下,在雞籠旁蹲下。飼料撒得均勻,但她注意到籠子右側底部有一道淺痕,像是有人曾蹲伏在此,膝蓋蹭過地面。她不動聲色,又抓了一把飼料撒進去,順手整理了下遮擋陽光的草簾。
回屋後,她從灶膛掏出一把冷灰,混入一小撮曬乾的艾草、石菖蒲末,點燃。煙緩緩升起,氣味苦辛。她坐在桌前,閉眼,嘗試感應空氣中是否有異樣波動。什麼都沒察覺。她睜開眼,煙氣正飄向窗縫,輕微扭曲了一下,又恢復正常。
她站起身,走到銅盆前。盆裡有昨夜剩下的半盆水。她撩水洗了把臉,抬頭時看著水面中的倒影。額角那道隱痕在晨光下幾乎看不見,只有一道極細的線。她盯著它,低聲說:“再燙一次,我就走。”
她回到桌邊,翻開新的一頁紙,用鉛筆寫下:
“一、不中斷日常節奏。
二、不暴露空間存在。
三、不主動出擊。”
寫完,她把紙揉成團,扔進灶膛,看著它燒成黑灰。
她從帆布包夾層取出一小塊凝露膏,指尖蘸了點,抹在耳後。清涼感迅速擴散,耳朵變得敏銳,連屋外樹葉摩擦的聲音都清晰起來。她又從包底摸出一把銀針,共七根,每根針尖都浸過麻痺草汁液,幹後呈暗褐色。她將其中三根藏進右袖暗袋,兩根別在腰帶內側,剩下兩根插進發髻固定馬尾。
做完這些,她坐回桌前,靜了十分鐘。
然後她起身,背上帆布包,推門出去。
她在院門口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屋子。門窗緊閉,鎖釦完好。她邁步走出去,沿著村道往東坡方向走。腳步平穩,呼吸均勻,像每天進山採藥一樣自然。
走到半路,她拐進一片矮林,蹲下,從揹包裡取出小陶爐和幾味輔藥。她生火,控溫,開始調配一劑外敷藥膏。火焰穩定,藥香清淡。她一邊操作,一邊耳朵微動,捕捉身後三十步內的動靜。風吹草響,鳥飛枝顫,除此之外,無人跟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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