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寫完,她覺得順了些。X-07太冷,不像活的東西。清絡草,聽著像能進藥典的名。
她合上本子,閉眼,第三次沉入空間。
這回她沒急著去看植株,而是站在藥田中央,環視三分地界。左邊兩塊己經種了東西,不能再動。右邊那塊空地,原本打算留著育苗,但現在看來,得重新安排。
她“走”過去,在空地上畫出一塊區域,長寬各佔三分之一,標為“清絡草試驗區”。又在旁邊預留一小塊,寫上“備用分株區”。做完這些,她退出意識。
她站起來,去桌邊倒了杯水,一口氣喝完。
然後她從包裡抽出新的紙,鋪在桌上,開始寫培育預案。
標題是:“X-07培育預案”。第一項:光照需求。根據山谷北坡的日照資料,每日有效光照約六小時,集中在上午九點至下午三點。她估測清絡草喜散光,不耐強曬,需遮陽網覆蓋。第二項:溫溼度。山區晝夜溫差大,夜間最低可達十八攝氏度,白天最高三十一。她決定早晚各記錄一次空間內外溫度,對比生長反應。第三項:分株週期。目前僅一株,無法判斷繁殖速度,需等待自然分櫱或人工扦插試驗。她備註:“第一批成熟後,優先供母親試用。”
寫完三項,她停下筆。
紙才用了一半,但她不想再寫下去。計劃做到這一步就夠了。再多就是空想,得等實際種出來再說。
她把紙摺好,夾進本子裡,放回包裡。然後去井邊打水洗臉。水涼,衝得臉發麻。她抬頭看天,雲散了些,陽光刺眼。她眯起眼,望著後山的方向。
山谷藏在林後,看不見田,也看不見那株草。但它在那兒。在空間裡,在她的計劃裡,在她能掌控的範圍之內。
她回屋,把藥鋤擦乾淨,靠在牆角。帆布包掛在釘子上,驅蟲香囊還在領口彆著,味道淡了,她沒換。她坐回床沿,閉眼,最後一次沉入空間。
清絡草安靜立著。
葉片微垂,莖幹挺首。根系埋在土裡,銀斑隱現。她“看”了一會兒,沒碰它,也沒挪地方。確認無異常後,她退出意識。
她睜開眼,屋裡光線暗了些。太陽偏西了,窗框的影子移到床尾。她沒開燈,就那麼坐著。
然後她站起來,喝了半杯水,走到門邊,摸了摸藥鋤的柄。木紋硌著掌心的老繭,這感覺踏實。
她開門出去。
雞還沒回窩,狗也沒叫。她沿著村道往回走,腳步穩定,呼吸均勻。走到山谷入口時,她停下,從包裡取出一段紅布條,系在低枝上。不是標記田,是標記自己來過。
她走進窪地,先去看中央壟溝的紙包。還在。她蹲下,開啟。
種子沒壞,乾燥,飽滿。她一顆一顆倒進手心,數了數,十七粒。然後重新包好,放回原處。她沒種下去。
她走到北坡,看那個被碎石蓋住的坑。腐葉沒被掀開,痕跡也沒被動過。她點點頭。
她開始整理工具。鐮刀收進套,藥鋤擦乾淨,磨石拿出來,在刃口來回推了十下。然後把所有東西按順序收回帆布包:乾糧、水壺、放大鏡、鑷子、繃帶、試紙、標本夾。她把標本夾放在最上層,扣好搭扣。
她站起身,望著眼前十道整齊的壟溝。新土翻在外面,顏色深褐,排水口通暢,蓄水坑邊緣夯實。她知道明天還得來,運肥料,搭遮陽棚,試種第一批苗。
但她不怕。
地己經開出來了,只要種下去,就會有收成。
她扛起包,走出窪地。
腳步比來時沉,但沒停。走到村道口,拐了個彎,看見自家屋頂冒煙,知道灶裡還有火。她加快兩步,推開院門,把包掛在釘子上,鋤頭靠牆放好。洗手時,水盆立刻變黑。她換了水,又洗了一遍。
坐下來時,全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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